众捕头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空荡的公廨内，金九龄独自一人，目光阴鸷地盯着桌上那方作为证物的红缎罗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半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决绝，又似是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看来……唯有请那只惹祸的凤凰出山了……”

翌日午后，京城“回味楼”雅间。

陆小凤正对着窗外熙攘人流，悠闲地品着三十年陈的竹叶青，顺便小心翼翼地打理着他那两撇刚重新蓄起、修剪得油光水滑的胡子。这是他近来最大的乐趣和寄托。

雅间的门被不请自开，金九龄带着一身风尘和压抑的气息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陆小凤对面。

“陆小凤，”金九龄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虑，“这次，你必须要帮我！”

陆小凤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金总捕头说笑了，您手下精兵强将如云，还有什么案子能难倒您？我这人闲散惯了，最怕麻烦，何况还是这种一听就能要人命的麻烦。”

金九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绣花大盗的案子，你已经听说了。黄金、玉麒麟、江重威的眼睛……这不是一般的麻烦，这是捅破天的大事！我六扇门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子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哦？”陆小凤这才放下酒杯，摸了摸胡子，“连您金总捕头都束手无策，我这区区江湖浪人，又能有什么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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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龄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哦？原来鼎鼎大名的陆小凤也会认怂？看来江湖传闻果然当不得真，什么‘灵犀一指破尽天下万般险’，什么‘侠义之心不畏强权’，不过是吹出来的罢了！我看，便是你那瞎子朋友花满楼，胆子也比你大上几分！”

陆小凤最受不得激，尤其受不了别人说他不如朋友，他眉头一拧，刚要反驳，金九龄却仿佛懒得再跟他废话，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那方鲜红的罗帕，拍在桌上。

“既然你怕了，那便算了。只可惜了江重威，一身武功尽付流水，往后余生都要在黑暗里度过。更可惜了薛冰那丫头，听闻此事后，竟是义愤填膺，不顾危险，已经只身跑去追查这红缎的来历了，啧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薛冰？！”陆小凤脸色骤变，一把抢过那方红缎，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胡闹！简直是胡闹！”薛冰是“神针”薛夫人的孙女，性子泼辣冲动，武功虽得真传，但面对如此凶残诡异的对手，岂非羊入虎口？

金九龄叹了口气，作势欲起身：“或许她觉得，某些自诩聪明侠义的人靠不住吧。罢了，陆小凤，你继续喝你的酒，打理你的胡子，这案子，我金九龄便是拼了这条命，自己扛了便是！”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