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沉凝:“罗网这般组织,不过是顺应此等‘私天下’之规则而生的一把最锋利的刀。其为权贵清除异己,镇压反抗,维护的正是这‘天下为私’的秩序。故而,它可大行其道,各国君主甚至暗中倚重,因为它能帮他们巩固‘私产’。”
惊鲵听得有些出神,这些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她固有的认知上。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那……该如何?”她下意识地问道。
陈昂沉默片刻,道:“曾有先贤构想,或许有一天,天下能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惊鲵眼中困惑更甚:“天下人之天下?何意?”
“便是……打破贵族世袭之特权,使贤能者居其位;均分田地,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兴办学塾,使人皆可明理;设立法度,非为君王私欲,而为保障众生之基本生存与尊严。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陈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描绘着一幅与当今乱世截然不同的图景。
这些思想,对他而言源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沉淀,在此刻,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缓缓道出。
惊鲵听得怔住了。她想象着那样的画面,没有无止境的征战,没有贵族的欺压,没有像她这样被当做工具培养、利用后便抛弃的命运……那是一种她从未敢想过的遥远梦境。
“这……可能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渴望。
“道阻且长。”陈昂平静地回答,“非一人一世之功。需民智渐开,需生产力……嗯,需耕种纺织之术极大发展,物资极大丰富,更需一代代人不懈追求。或许千年之后,方见端倪。”
他看向惊鲵:“然,星火虽微,可燎原。理念既出,便如种子入土,总有发芽之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亦是一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