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凤台工商局,徐德城开着自己的十八手天津大发,一路朝着南三环方向驶去。
他在四九城的住处也在马村里,就在他的德城服装厂旁边,同样是租的村民的自建房,他最早办起来德城服装的时候就在这里,那时候加上他才只有三个工人,还是前厂后家的模式。
后来生意慢慢做大了,才租下了旁边房子,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厂子,他才算正式把工作和生活给区分开。
原来的房子其实已经很破旧了,下雨天有些地方还会漏水,但徐德城夫妇却一直没有换新的住处,只说是自己住习惯了。
搬了新厂子,他们也没有把原来的电话转移到新地方,就一直放在住的这里。
夫妻俩干脆在其中一间摆上办公桌,布置成了办公室的样子。
听到徐德城那辆大发如同拖拉机一样的发动机震喘声,徐妻李金梅赶忙迎出门。
“怎么样?不会要把咱们所有的货都给罚没吧?”
“不会,就说要罚款。”徐德城回答。
“啊?要罚多少钱啊?”一听说要罚款,李金梅才稍稍舒展开一点的眉头又重新凝重起来,“咱家现在也没多少钱了呀......”
“你不要瞎担心。”徐德城赶紧摆手,“我去打个电话,你去给我煮碗面。”
“哎~~~”李金梅叹了口气,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个家里一向都是听徐德城的,所以她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乖乖朝厨房走去。
坐到自己那张办公桌前,徐德城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拨出了姜耀武给他的那个号码。
“是徐总吗?”没等徐德城开口,电话那边主动询问道。
“是的姜总,我是徐德城,没想到我们才通过几次话,你就能听出来我的声音......”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工商局那边怎么说。”对方压根不搭理他。
“哎哟,我打电话就是想要跟你说这事来着,我今天找了他们领导,对方一开始没松口,就说要公事公办,无论我说什么都说他们要研究研究。
直到后来,我找机会把那人从办公室里给叫了出去,把准备好的红包悄悄塞给他,我还跟他说这就是辛苦费,只要领导你能给我指条明路,后面该感谢的费用我也肯定一分都不会少他的。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和他扯了好几次,那人最后才松口,问我要块钱。”
说到这,徐德城故意做了做停顿。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对方的询问,“给他们的好处费?给了他们会怎么样?”
“那人给我承诺,只要我明天能把块钱送过去,他们明天就能给我开罚单,交了罚款当天就能派人来给我们的厂子解封。”徐德城回答。
“块是所有厂子解封的价格吗?”对方又问。
“是的,是所有厂子解封的价格。”徐德城解释道,“而且他们也跟我说了,处罚单的钱也不用交,他们开出来意思意思就行。”
“知道了......”电话那头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明天一早准备块你这边有问题吗?”
“姜老板啊,实不相瞒我身边钱真的不够,最近又是垫资生产,又是给现金下单的,我这里只能凑出块钱来......”说到这里,徐德城不再言语。
“知道了......”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徐德城能明显听出对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咬牙切齿说的,“你今晚在家里别乱走,我让人给你送过来,大概晚上7、8点到你那里。”
“好的,好的,感谢姜总,感谢姜总......”
徐德城笑着挂上电话,一路哼着小曲来到厨房,开始大口吃面。
“罚款了还这么开心。”见他这架势,李金梅忍不住呢喃道。
“你不懂。”徐德城摇头晃脑,“山人自有妙计~~~”
“神经兮兮......”李金梅吐槽一句,自己回房看电视去了。
......
徐家房子不远处,一辆破破烂烂的丰田海狮汽车停靠在路边,深色玻璃膜让外人完全看不见车内的情况,不过这种车况的面包车,路过的村民也压根不会多看一眼,毕竟村里那么多工厂和小作坊,经过八十年代创业初期的积累,大多都拥有了运输用的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