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老怪的眼睛亮起来。
“对!采样箱,我见过,银色的,方方的,一拍就扁!”他举起巨掌,在半空中比划着下砸的动作,“明天我就去守着,他们一来,我——啪!”
小狼灰灰摇了摇头。
“不是明天。”他说,“是每一步。”
他的眼睛在灰光里闪着幽绿。
“这个计划要十年。十年很长。他们今天采一株,明天测一份,后天补一个空白——每一个步骤我们都能捣乱。今天毁采样箱,明天咬断采集钳,后天……”
他顿了顿。
“后天他们修好了设备。我们再去。”
黑熊老怪愣了愣:“那不是永远捣不完?”
“对啊。”小狼灰灰舔舔嘴唇,“永远捣不完,永远进行不下去。十年后他们回头一看,第一份金线莲还没采完呢。”
他笑起来。
黑熊老怪愣了一下,也笑起来。
洞穴里的霉香仿佛淡了一些,被渐渐升腾的兴奋冲散了。
五
蝙蝠侠客没有笑。
他倒挂着,眼睛闭着,似乎对这份乐观毫无共鸣。
“小狼。”他忽然开口。
小狼灰灰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
蝙蝠侠客睁开眼。
“你刚才说,‘人类的东西都娇贵,磕一下碰一下就废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反驳,“但你忘了,他们不是只有东西。”
他顿了顿。
“他们有那只松鼠。”
小狼灰灰的尾巴僵在半空。
“还有那只羊,那只鸟,那只猪,那只老鼠,那只蝴蝶。”蝙蝠侠客一个一个数过去,语调始终平淡,“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本人。”
他把自己往岩缝深处缩了缩。
“今晚我在树洞外面挂着,那只老鼠就在树洞底下趴着。她耳朵那么长,稍微大一点的呼吸都能听见。我全程一动没敢动。”
小狼灰灰沉默了。
“所以。”蝙蝠侠客说,“不是只有我们去捣乱。他们也会守。”
洞穴里安静下来。
方才升腾的兴奋像被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乌雅黑羽忽然开口。
“那就让他们守不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有立刻解释。她慢慢把翅膀展开,再展开,直到翼展完全撑开,遮住了她身后整片岩壁。
“阳光。”她说,“植物需要阳光。没有阳光,光合作用就停止,叶片会卷,花朵会闭,根会停止生长。他们的研究区里种着那么多待测的样本——如果那片天空没有阳光了呢?”
小狼灰灰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你是说——”
“我的羽毛。”乌雅黑羽沙沙道,“遮光性很好。”
蝙蝠侠客慢慢勾起嘴角。
“那我去干扰他们的AI。”他说,“蝙蝠超声波的频率,正好能干扰电子设备的谐振电路。他们的基因组语言模型,我可以让它每天花屏三小时。”
“我呢我呢!”黑熊老怪急不可耐。
“你负责正面冲。”小狼灰灰说,“你块头最大,气势最凶。你往那里一站,他们至少一半注意力在你身上。我和蝙蝠侠客趁乱下手。”
黑熊老怪心满意足地拍着胸膛。
四双眼睛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第五双。
乌龟慢慢迎着他们的目光,慢吞吞眨了眨眼。
“我。”他说。
等了三秒。
“挡路。”
又等了五秒。
“他们采样,我挡在样本前面。”
又等了七秒。
“他们测序,我挡在仪器前面。”
又等了九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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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花十年。”
他终于说完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每天挡一点点。十年加起来,就挡了很多很多。”
小狼灰灰看着他。
“你认真的?”
乌龟慢慢慢慢点了点头。
“我。很。慢。”他一字一顿,“但。我。很。坚。持。”
六
五双眼睛在灰光里彼此对视。
黑熊老怪、小狼灰灰、蝙蝠侠客、乌雅黑羽、乌龟慢慢。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就这样定了。”小狼灰灰说,尾巴高高竖起,“他们的植物星球计划要十年。我们用十年,一步一步,把它拖垮、捣烂、毁干净。”
黑熊老怪举起巨掌。
小狼灰灰抬起前爪。
蝙蝠侠客从岩顶垂下一只翼尖。
乌雅黑羽从枯枝上伸出一根飞羽。
乌龟慢慢——在漫长的七秒后——探出了半截前腿。
五只形态各异的肢体在空中交汇,没有相碰,只是指向同一个方位。
洞穴外,灰光渐深。
梦幻森林的夜晚,刚刚过去一半。
七
没有人知道那个雨夜的对话,会被五双耳朵听去。
也没有人知道,黑雾洞穴深处酝酿的这一切,会从明天起,一次又一次撞上六颗柔软而坚决的心。
东方博士不知道。
小松鼠博士也不知道。
小羊咩咩、小鸟叽叽、小猪皮皮、小老鼠米米、小蝴蝶飞飞,更不知道。
他们此刻还在各自的巢穴里沉睡。
咩咩蜷在羊圈最干爽的角落,角根抵着木栏,梦里还在咀嚼白天尝过的新草。
叽叽把头埋进翅膀深处,飞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啾鸣。
皮皮四仰八叉躺在干草堆上,肚皮朝天,鼾声把屋顶的灰尘震得簌簌落。
米米缩成一团灰毛球,尾巴盖住鼻子,耳朵却依然竖着——那是改不掉的习惯,睡着了也竖着。
飞飞把自己挂在一片阔叶的背面,翅膀收成小小的彩色扇贝,月光穿过叶脉,在她身上筛出碎银。
还有橡树洞里的小松鼠博士。
他没有睡。
他坐在那台电脑前,屏幕调到最暗,一遍遍看着东方博士留下的第一份采样计划。金线莲的坐标,采样方法,保存条件,测序策略。
他的尾巴盘在膝上,眼睛亮得像偷到了最肥的松果。
他等不及明天了。
而黑雾洞穴深处,五双眼睛渐渐阖上。
蝙蝠侠客倒挂得更低,几乎要垂到那堆腐烂的果子顶上。乌雅黑羽把头埋进翅膀,枯枝在她身下轻轻摇晃。黑熊老怪侧卧在开裂的石台上,鼾声渐起,岩壁随着他的呼吸簌簌落灰。
小狼灰灰趴在洞穴最浅处,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不再扫动。
他望着洞外那片灰沉沉的天光,眼睛半睁半闭。
乌龟慢慢把头和四肢缩进壳里。
壳缝慢慢合拢,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门。
洞穴彻底安静了。
只有果子腐烂的甜香,还在黑暗中一圈一圈荡开。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梦幻森林的第一场战斗,正在寂静的深处,一呼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