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和顺下来。
乔氏还不服气,本来不算大的眼,瞪得凶神恶煞,惊得她婆母眼前发黑,赶忙使了个眼色,身边两个嬷嬷扑过去死死拽住人。
杨菁只当没看见,和谢风鸣交代了两句,回过身先进屋安抚好严娘子。
严娘子此时看起来精神相当好,眼睛里都闪着光,只瞧见菁娘那张漂亮脸,又有点愁,四下看了眼,使了眼色让两个丫头避一避,才握着女儿的手摩挲了半晌,小声道:“女子给人做妾,是个苦差事。”
窗外飞落一肥硕的鸽子,扑棱棱的,吓了严娘子一跳,话头止了半晌才叹气。
“阿娘进了肖家,跟了主君,主君是好人,主母也是好人,可便是如此,其实到底还是与你爹做夫妻时,心里更安稳。”
杨菁心中忽然就像长了一片荒草。
她看得出,严娘子并不是爱她那便宜爹杨震。
事实上,严娘子相处时间更久的是肖二,她对肖二更有感情,感情这东西藏不住,若无一丝真情,肖二也不能对她这般好。
但严娘子此时所言,同样不是假话。
给人当妾,于女子来说,犹如一场漫长的病亡,这病一时半会儿诊断不出来,可一辈子都不会病愈。
杨菁有点想问严娘子,她愿不愿意求一封放妾书,不用怕离开肖家后,日子没法过,有她,她虽是女子,一样能照顾好她。
只这话,说出来也没用,她都知道严娘子怎么笑着来答,多说两句,平白让人伤心。
杨菁替严娘子盖好被子,又让人端水来洗过手脸,去瞧了瞧孩子。
孩子这会儿醒着,难得也没哭,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吱吱呀呀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婆婆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娃娃,这会儿见了杨菁才松了口气,小心地往外看了眼,低声道:“刚才老婆子我,差点抱起孩子跳窗户跑。”
杨菁一笑:“婆婆费心了。”
“唉!”
王婆婆心里头也不是一点都不后悔,竟搅合到这倒霉差事里来,可她亲眼看着这孩子从鬼门关逃出,之前两日,那是一整宿不敢睡,生怕一眨眼孩子就没了。
她付出了这么多,这孩子对她来讲,已经远不是工钱不工钱的问题,哪里还有心思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