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冯承志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小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毽子上的羽毛。
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回了日本人身上。
林虎愤愤道:
“就说医疗吧,虹口那边日本人开了医院,表面上看设备也不错,但他们对中国人,要么收费奇高,要么根本不给好好治!那些日本医生,看中国人的眼神,就跟看牲口似的!”
“老子手下有个弟兄,受了伤去他们医院,差点被截肢,后来硬是抬到中国人开的诊所才保住腿!他娘的!”
张阳沉声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在自己国家或许还算个人,到了咱们的土地上,有了武力撑腰,就把自己当主子了。”
“就是这话!”
林虎一拍大腿。
“张老弟是明白人!所以老子说,在上海,别的都能忍,就是不能忍日本人!”
“去年打仗那会儿,老子捐钱捐物,还组织人手帮着十九路军送弹药、救伤员!可惜啊……最后还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不甘。
林婉仪轻声但清晰地说道:
“林先生有此爱国之心,令人敬佩。医疗救助不分国界本是医者天职,但若以医术行欺凌压迫之事,便是玷污了这身白衣。”
“我在宜宾行医,深知百姓求医之难。若有机会,愿为改善国人医疗境况尽绵薄之力。”
她语气平和,但话语中自有力量。
林虎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弟妹不光有学问,还有胸怀!佩服!张老弟,你们夫妻俩,都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张阳和林婉仪对视一眼,都没有去纠正“夫妻”这个误会。
张阳心中对林婉仪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江轮继续东行,日子在聊天、观景、偶尔靠岸上下客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张阳从林虎那里听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上海故事,也对这个时代的上海有了更立体、更现实的认识。
那不仅仅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更是一个各方势力角逐、底层百姓挣扎求存、民族屈辱与反抗并存的复杂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