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日,皎平渡。
金沙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光秃秃的,长着几丛稀稀拉拉的灌木。
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在江边修了不少工事。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挖出来的战壕,还有几个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了望哨。士兵们缩在工事里,没精打采地晒着太阳。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江边的山崖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对岸。
他叫吴子清,是二十四军三旅五团的营长,也是刘神仙的弟子。
望远镜里,对岸的山影模模糊糊。可他看见,那些山影里,有人在动。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去,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第一军也跑到昆明去了,我们这里暂时安全,今天晚上允许大家喝点酒,放松一下,除了必要的岗哨外,其它的都撤掉。”
传令兵一怔:
“营长,为啥子?”
吴子清瞪了他一眼:
“叫你传话就传话,问那么多做啥子?”
传令兵缩缩脖子,跑了。
吴子清又举起望远镜,望着对岸。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深夜,子时。
金沙江上起了薄雾,朦朦胧胧的,把江面遮得严严实实。
对岸的山影里,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那红光一闪一闪,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吴子清眼睛一亮,对身边的亲信道:
“回信号。”
亲信用马灯对着对岸,也是一闪一闪。
对岸的红光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江面上传来轻微的桨声。一艘小船从雾气中钻出来,慢慢靠近岸边。
船上跳下一个人,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快步走到吴子清面前:
“吴营长?”
吴子清点点头:
“是我。你们是……”
那人道:
“二十三军162师,钱禄。奉军座之命,前来接洽。”
吴子清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跟我来。”
江边的山崖下,钱禄带来的两千多人正在悄悄集结。
他们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有的打着绑腿,有的光着脚,有的用麻绳捆着裤腿。那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比叫花子还不如——本来就是第一军换下来的,又穿着急行军六七天没洗没补,能好到哪儿去?
可他们的枪是好的。汉阳造,中正式,有些还是崭新的,枪管上还涂着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