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也愣住了。
“把里面的硅钢片和铜线圈都拆出来,分类放好。然后,把变压器油,全部倒出来,用桶装好,过滤掉里面的杂质。”
“周军!”
“到!”
“你带几个人,搭个灶台,把化工仓库拉来的所有蓖麻油,给我加热提纯!我要把里面的水分和杂质,全部去掉!”
疯了。
小主,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个年轻的女总工程师,彻底疯了。
拆好的零件,再拆成更碎的零件。
这哪里是在造东西,这分明是在毁东西!
张大锤看着姜晚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确定。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却让他心头发颤的执着。
他咬了咬牙,想起自己刚刚吼出的那句话。
“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妈的!
反正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还能怎么着!
“都愣着干什么!”
张大锤猛地站起来,对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工人一声咆哮。
“没听见姜总工的话吗!”
“拆!”
“所有电容,全他妈给老子拆了!”
“还有那台变压器,也拆!”
“烧油的,赶紧去搭灶台!”
这一声吼,像是按下了混乱的启动键。
工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怀疑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他们开始动手了。
钳子、扳手、榔头……各种工具齐上阵。
仓库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叮叮当当的“破坏”之声。
外壳被撬开。
绝缘的陶瓷头被敲碎。
一卷卷浸满了褐色变压器油的纸芯被粗暴地扯了出来。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机油与尘土的味道,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姜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重新跪坐回那片粉笔画出的图纸前。
她的手中,不再是冰冷的游标卡尺,而是一支铅笔。
面前,铺开了一张干净的牛皮纸。
【能源消耗警告,进行高精度复杂模拟,将消耗剩余能源的1.5%。】
【是否确认?】
“确认。”
姜晚在心底回应。
下一秒,她的瞳孔深处,无数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那些被拆解出来的铝箔厚度、宽度。
绝缘纸的介电常数、老化程度。
金属化纸的镀层成分、电阻率。
提纯后的蓖麻油和变压器油的击穿电压。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看不见的庞大模型中进行着排列、组合、计算。
她的笔尖,开始在牛皮纸上移动。
那不是在画图。
那是在翻译。
将脑海中那个由未来科技计算出的、疯狂的蓝图,翻译成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
她要做的,不是修复,不是拼凑。
而是用这些垃圾的“尸体”,重塑一个全新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仓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上到处是拆散的零件,油污遍地。
工人们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油渍,一个个狼狈不堪。
但渐渐的,他们脸上的麻木和茫然,开始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震惊。
他们看到,在姜晚的指挥下,那些被拆出来的、看似毫无用处的铝箔,被小心翼翼地裁切成了统一的宽度。
那些泛黄脆弱的绝缘纸,也被裁成同样的尺寸,并且被分成了好几堆。
一口大铁锅被架了起来,下面燃着熊熊的炉火。
周军正带着人,将一桶桶蓖麻油倒进去,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冒着白烟,一股奇特的焦糊味飘散开来。
另一边,从报废变压器里倒出的黑褐色绝缘油,正在用几层纱布和棉花进行着最原始的过滤。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诡异。
又那么的……有条不紊。
“张……张哥……”
一个年轻的工人凑到张大锤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处理铝箔的姜晚。
“你看姜总工,她……她是不是在用那些旧纸和铝皮,重新卷一个电容出来?”
张大锤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也直了。
他看到姜晚拿起一张裁好的铝箔,又拿起一张绝缘纸,将它们交叠在一起。
然后,是第二张铝箔,第二张绝缘纸。
她的动作极度专注,仿佛不是在处理废品,而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工人心中,疯狂地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