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懂。
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种被一个他眼中的“阶级敌人”用知识彻底碾压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打断了她,“我管你什么热应力冷应力!我只看到发动机变成了一堆废铁!你这是在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是不是废铁,天亮之后,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姜晚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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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赵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要等到天亮?我现在就要把你抓起来,送到县里去审判!”
“你可以抓我。”姜晚点点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她话锋一转。
“但是,赵书记,你想过后果吗?”
“这个发动机,缸盖和缸体因为过热已经变形,活塞环和活塞也卡死在了气缸里。我用的是整体加热法,让它们膨胀分离。现在,它们都在这个土堆里,以一个特定的顺序和位置埋着。”
“哪个零件在哪个方位,埋了多深,需要用什么手法取出来,取出来之后要如何清理,如何研磨,如何重新装配,间隙要调整到多少丝……”
她每说一句,刘师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别说见了,他听都没听过!
他只知道拆了装,装不上就用锤子敲!什么间隙多少丝?他连测量工具都没有!
姜晚最后做出了总结。
“整个青山沟,除了我,没人能把它复原。”
“你现在抓我走,很容易。绳子就在他们手上。”她瞥了一眼那两个还举着绳子,进退两难的民兵。
“可我走了,这台东方红54,就真的成了一堆废铁。秋收怎么办,赵书记,你想好了吗?”
“到时候,县里追究下来,是你承担责任,说你领导无方,逼反了一个懂技术的知青?”
“还是我来承担责任,反正我已经是黑五类了,再多一条破坏生产的罪名,也无所谓。”
她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刚的心口上。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什么时候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这么指着鼻子威胁过?还是一个身份如此不堪的丫头!
可是……
他妈的,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秋收的责任,他担不起!
如果发动机真的还有救,而他因为自己的冲动,把唯一能修好它的人送进了大牢,导致秋收延误……那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他的对头们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汗水,从赵刚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打不得,骂不得,抓更是不敢抓。
怎么办?
场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赵刚和姜晚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公社一把手,做出最终的裁决。
刘师傅看着赵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
“赵……赵书记。”
赵刚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刘师傅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个……姜晚同志说的……可能……可能是真的。”
“我……我刚才是看着她操作的。她确实没用锤子,没用撬棍,就是用火烧。那火候……控制得特别准。我修了一辈子机器,从没见过那种手法。”
“而且……而且她说的那什么热应力……我虽然听不懂,但我觉得……不是瞎编的。这丫头……她好像真的懂!”
刘师傅的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姜晚的话是威胁,那刘师傅的话,就是专业认证!
连公社唯一的老师傅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恐怕就不是破坏那么简单了。
赵刚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内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理智告诉他,必须赌一把。
但情感和权威,却让他无法向一个黄毛丫头低头。
“好!”
良久,赵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指着姜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发动机给我弄好!”
“要是弄好了,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要是弄不好……”赵刚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你就不是破坏集体财产了,你是欺骗组织,罪加一等!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番话,既是给了姜晚机会,也是给了他自己一个台阶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现在就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姜晚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