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了。”
他的脚,重重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秦正的瞳孔里,那只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巨大鞋底,遮蔽了头顶昏暗的灯光,也遮蔽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意识已经涣散,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抗议,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
意识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像掉进了没有底的泥潭。五感正在被剥离,听觉最先消失,屠夫那沉重的脚步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
然后是视觉。
那只遮蔽了所有光线的鞋底,轮廓开始化开,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最后是痛觉。
胸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开始变得麻木,仿佛那具残破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一切都在远去。
【喂,废物,遗言想好了吗?】
脑海里,那个不合时宜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贯的嘲弄。
【要不要我帮你代笔,墓志铭就写‘死于话多’?还是‘一个敢于用钢筋撬怪物的勇士’?后者听起来比较壮烈,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秦正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滚……
他只能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残渣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啧,没劲。】AI似乎有些失望,【算了,看在你临死前还知道反抗一下的份上,给你个选择题。】
【A:就这么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B:搏一把,但可能会死得更惨,比如被压成肉饼。】
这算什么狗屁选择题!
秦正的求生本能,让他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B!
【收到。】
AI的语调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宿主,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根据结构力学模型分析,你现在所处的这片废墟,其承重结构存在三处致命的薄弱点。而最完美的一处,就在你头顶正上方三米的位置。】
【屠夫这一脚的威力,足以瞬间破坏该平衡点,造成二次坍塌。】
【懂了吗,废物?】
秦正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一瞬。
拆家!
AI说的拆家保命,是这个意思!
它要利用屠夫的致命一击,引爆这个“建筑炸弹”!
【可……他怎么会……踢歪?】秦正用尽最后的精神力问道。
【谁说要他踢歪了?】AI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疯狂,【我要你,在他落脚的瞬间,用我提供的能量,震偏你身下的那块预制板!】
【能量冲击会造成零点一秒的塌陷,他的脚会踩空,而全部力量将灌入下方的废墟,引爆脆弱的承重结构!】
【当然,冲击的代价是你胸口的断骨会彻底插进你的肺里,你会体验到极致的痛苦。而且,我们有百分之九十四的概率会被一起活埋。】
【干不干?三秒钟之内给我答复。】
【三。】
【二。】
屠夫的脚,已经带着风声落下!
那股恶臭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秦正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那越来越大的鞋底。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在AI数到“一”之前,他在心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来!”
【授权确认。能量,注入!】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尖锐的能量,瞬间从秦正的后心涌出,灌入他身下那块厚重的水泥预制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屠夫的脸上,是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他的脚,精准地对准了秦正的太阳穴,重重落下!
可就在鞋底接触到秦正头发的前一刹那——
“咔!”
秦正身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矮了一寸!
轰隆——!
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巨响,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头顶的天花板,身边的断墙,脚下的地面,整片空间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钢筋扭曲,水泥崩裂!
屠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那万钧之力的一脚,失去了目标!
而那只本该踩爆秦正头颅的脚,则在最后一刻,踏了个空,连带着他整个人的重心,都狠狠地砸进了下方崩塌的废墟之中!
冰冷,无力,像沉入不见底的深海。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就在那只脚即将踩碎他头骨的前一刹那。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一道黑影,裹挟着一股刺鼻的酸味,从废墟的阴影处激射而出,精准地砸向屠夫的脸!
屠夫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他控制的停滞。
他下落的脚,悬停在距离秦正额头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微微偏过头,那只完好的独眼,捕捉到了飞来的物体。
那是一个……老旧的,还在滋滋漏着液体的汽车电瓶?
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只在他那混乱的脑子里闪过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