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钢铁巨兽的心脏,在时隔十年后,第一次发出了如此强劲有力的轰鸣。
这不是苟延残喘的咳嗽,而是宣告苏醒的咆哮!
操作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是姜晚自己的味道。
她的身体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炭,僵硬地粘在操作杆和保险丝之间,构成了一个诡异的人形回路。
剧痛早已超越了神经能够传递的极限,化作一片空白的嗡鸣,盘踞在她的脑海。
意识,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能源储备31%……45%……60%!】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心率198!体表温度120摄氏度!细胞碳化率42%!】
【建议立即中断连接!】
中断?
姜晚焦黑的嘴唇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中断,然后呢?
任由这台刚刚苏醒的大家伙,随着自己一同被那头怪物踩成铁饼和肉饼吗?
不。
绝对不。
她的左手,焦黑的皮肤和血肉已经与主保险丝的铜片熔接在了一起。而她的右手,五根手指死死地焊在了冰冷的金属操作杆上。
她甚至无法松开。
电流依旧在她体内肆虐,将她当做最优良的导体,疯狂地涌向那根无法闭合的操作杆触点。
而星火,则像一个贪婪的饕餮,疯狂地从这致命的洪流中,截取着维持自身存在的能量。
“吼——!!!”
起重机外,传来了屠夫惊疑不定的怒吼。
它停下了第二次冲撞的脚步,那双猩红的、不似人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台突然活过来的钢铁造物。
这堆废铁,怎么会动?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后撤,肌肉贲张,摆出了一个更加凶悍的冲锋姿势。它不理解,但它感受到了威胁。
必须,彻底摧毁它!
【宿主!它要来了!机体倾斜38度,无法承受下一次撞击!】
星火的警告音,尖锐得刺破了姜晚的耳膜。
要……动起来!
必须动起来!
动起来。
这个念头,是支撑她没有彻底昏死过去的唯一执念。
意识是一片灼热的白,所有感官都被烧成了焦炭,只剩下这一个纯粹到极点的想法,在灵魂的废墟里顽固地闪着光。
中断连接?
星火的建议像隔着深海传来的蚊蚋嗡鸣,可笑又可悲。
她现在这个样子,和一截人形的保险丝有什么区别?中断,就是烧断。
然后呢?
指望外面那头东西大发慈悲,给自己和这台刚热好身的铁疙瘩留个全尸?
别开玩笑了。
姜晚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如果她那张已经碳化的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
一股焦香混杂着柴油味的浓烟灌入鼻腔,那是她自己蛋白质和血肉的味道。真别致。
她就是电路,她就是开关。
那根焊死了她五根手指的操作杆,冰冷的触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延伸感。仿佛那几十吨重的钢铁吊臂,成了她的第三只手。
她的意志,就是扳动开关的唯一指令。
【机体倾斜38度,无法承受下一次撞击!】
星火的警告音再次尖叫。
来了。
姜晚的意识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所有的杂音,所有的剧痛,所有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尽数摒弃。那片灼热的白色空白中,只剩下两个字。
碾碎它。
她的意志,顺着焦黑的血肉,沿着熔化的铜片,通过奔腾的电流,狠狠地撞向了钢铁巨兽沉睡了十年的神经中枢!
给我……动!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调动身体的肌肉。
没用。
神经信号在被电流烧毁的通路中,变成了一堆无意义的杂波。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
但是……起重机属于!
没错,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它成了一座桥,一座连接她残存意志与这台钢铁巨兽的,血肉之桥。
既然无法脱离,那就彻底融为一体!
既然这副皮囊注定要被烧成焦炭,那就在烧尽之前,把它变成最完美的控制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烧遍了她意识的每一寸荒原。
剧痛还在,却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知,正通过她与金属熔接的血肉,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源的直觉。
她看到了起重机内部每一根电缆中奔腾的电流,感受到了液压臂中油料的粘稠与压力,甚至听见了那台老旧柴油引擎每一次吃力的活塞运动。
这台起重机,在这一刻,成了她新的躯体。
【警告!侦测到异常精神指令覆盖!正在尝试……覆盖失败!系统底层逻辑被篡改!】
星火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惊慌”的杂乱波动。
闭嘴。
姜晚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声的指令,直接烙印在星火的运算核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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