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默把苏小米放在客房的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还是没有血色,但呼吸平稳了。银蝶王趴在她的枕头上,翅膀上的苗文还在发光,很弱,像快灭的蜡烛。苏小米的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林默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她需要休息。”秦雪站在门口,“至少三天。”
“我们没有三天。”林默转过身,“端午还有六天。六丁六甲阵还没破。凌无尘还没来。”
“那也得等她醒。”
林默没有说话。他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左眼的血色卦象又开始跳了,业火值424,比之前降了20点,但还是很高。苏小米用十年寿命换的这20点,他不能浪费。
“林默。”
江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她站在客房的门口,手里拿着玄女神鼎的碎片。碎片在月光下反着光,金色的,像一小块被压扁的太阳。她的脸色还好,比苏小米强多了,但眼袋很深,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江晚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破六丁六甲阵。”
“甲子符拿到了。阵眼有了。剩下的就是入地宫,灭龙魂。”林默看着她,“你在担心什么?”
江晚秋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神鼎碎片。碎片的边缘很锋利,轻轻一碰就能划破皮肤。她用手指摸了摸,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神鼎的裂纹越来越多了。”她举起碎片,对着月光,“上一次修复了百分之二,还不到百分之二。现在裂纹大概有百分之八十。再裂下去,鼎就彻底碎了。”
“碎了会怎样?”
“玄女虚影说,神鼎若碎,玄女归位。”江晚秋放下碎片,看着林默,“归位是什么意思?”
林默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玄女归位,听起来像是一件好事,但灰衣人说过,天机阁的东西,越好的事,代价越大。
“你在怕什么?”
“怕死。”江晚秋笑了,“商人都怕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钱没了,公司没了,人也没了。”
“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林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竹子。竹子在月光下很白,像一根根骨头。
“凌无尘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们。”
“但他不会放过我们。”江晚秋走到他身边,“我们是你的软肋。杀了我们,你就废了。”
林默沉默了。
她说得对。四女是他的软肋。九黎知道,凌无尘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所以我要变强。”江晚秋举起神鼎碎片,“强到不是软肋,是拳头。”
她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门上,白花花的,像一堵墙。
房间里,江晚秋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是铜的,磨得很亮,能看清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她的脸色还行,不算太差,但眼袋很深。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袋,皮肤弹不回去了。老了,真的老了。不是年龄老了,是心老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神鼎碎片。碎片在烛光中反着光,金色的,很暖。她想起玄女虚影的话——“神鼎若碎,玄女归位。”归位。回到原来的位置。玄女原来的位置在哪里?在天上?在鼎里?在别人的身体里?
不知道。
但她知道,要破六丁六甲阵,要灭龙魂,要杀凌无尘,光靠林默一个人不够。他需要她们。需要她的玄女之力,需要苏小米的巫蛊之力,需要秦雪的星图之力,需要云无心的剑骨之力。四象合一,可破万法。
但她的玄女之力不够。神鼎碎了,力量散了。散在碎片里,散在裂纹里,散在空气里。她需要把力量重新聚起来。需要修复神鼎。需要献祭。
江晚秋站起来,把神鼎碎片放在桌上。她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按在碎片上。
“以天机集团之名,以江氏商业帝国之名,以我江晚秋之名——”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