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

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渐变,就是一块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像有人把整片天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光线从这块灰白里漫出来,没有方向,不冷不热,把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却又像什么都没照亮。

魏岚站在一块隆起的灰白色岩石上,翡翠色的眼眸扫过脚下这片大地。

灰白色的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缝隙里填满了绿色。草从裂缝里长出来,一丛一丛的,矮的刚冒头,高的已经到了他的膝盖。草叶是深绿色的,厚实得像皮革,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那是他的标记,是他力量渗透进这个世界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森林正在占领幽界。

从脚下这块岩石往四面八方看,绿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吃掉灰白色。最近的地方,草已经连成了片,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远一些的地方,草变成了灌木,灌木长成了一丛一丛的低矮树丛,树丛的枝条互相交缠,在灰白色的旷野上圈出一块一块的阴影。更远的地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排模糊的、深绿色的轮廓——那是树,真正的树,不是灌木,不是草,是树干有他腰那么粗、树冠能遮住一大片地面的树。

他在这里种了不到一年,幽界已经长出了一片森林。

魏岚从岩石上跳下来,闭上眼睛,把感知向四面八方铺开。

幽界很大,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的森林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但在森林的边缘,他能感觉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灰白色的、不反光的、像一个个空洞一样的东西。那些空洞不大,但很密集,分布在他森林的边界线上,像一排牙齿一样咬着他的森林边缘。

他睁开眼,朝最近的那个空洞走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森林在前面突然断了。不是自然的过渡,是被人为清理过的——地面上到处是树桩,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次切断的。树桩周围的灰白色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黑色焦痕,焦痕的形状不规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烧过。

他跨过那些树桩和焦痕,继续往前走。地面上的草被铲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细沙。前方出现了一圈用灰白色石块垒成的矮墙,矮墙不高,只到他的腰部,但砌得很整齐。

矮墙里面竖着一根柱子。柱子有四五米高,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号,那些符号一明一暗地跳动,像心跳一样。柱子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线条也是暗红色的,从柱子底部向外辐射,一直延伸到矮墙边缘。

柱子上的符号他不认识,但可以确定和精灵的天穹之语一样是某种符文公式,层层嵌套,从中心向外辐射。这不是密会的手笔,密会那帮人搞不出这种东西。

魏岚站在那根柱子前面,刚把目光从柱身上的符号收回来,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转过身。树丛深处,暗红色的光在黑色的树干之间跳动,照出几个弯着腰的身影。四个人,穿着深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正从两棵树之间的窄缝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