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船的引擎仍在轰鸣,但甲板上,却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刚才那疯狂一幕的后怕,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看看不远处那个仍在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又看看那个被钢缆拴着,半浮半沉在浑浊海水里的巨大铁箱。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那个独自站在船头的女人身上。
卡捷琳娜。
她浑身湿透,昂贵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和铁锈,几缕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海风吹拂着她,她就像一尊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雕像,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那帮久经沙场,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退役工兵,此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种情绪。
敬畏。
这个女人,不是花瓶。
她是一头敢在悬崖边上跳舞的母狮子。
不,她比母狮子更可怕。
她会拉着所有人,一起跟着她跳。
而且,她还真的赌赢了。
工兵队长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
“伊万诺娃小姐……我们……成功了。”
卡捷琳娜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的海面,感受着浑身肌肉因为脱力而传来的阵阵酸痛。
她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但精神却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她成功了。
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用最野蛮、最疯狂的手段,完成了那个男人交给她的任务。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喃喃自语。
“是的。”
“我们成功了。”
……
第二天。
乌克兰各大报纸的角落里,刊登了一则不起眼的小新闻。
《尼古拉耶夫港发生意外,一艘废弃破冰船沉没》
新闻的内容很简单,说一艘停泊在七号码头,等待拆解的报废船只“极地探索者”号,因船体老化严重,在拆解准备工作中发生意外,导致船体结构断裂,最终沉没。
报道强调,事故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相关善后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豪赌,彻底抹去。
在谢尔盖·波波夫的办公室里,这位敖德萨安全局的副局长挂断了来自基辅的电话,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卡捷琳娜承诺的五十万美元“港口清理费”,已经打到了他指定的瑞士银行账户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也没看,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极地探索者”号沉船事故的最终调查报告》。
结论:纯属意外。
他将文件丢进待归档的文件夹里,哼着小调,为自己泡上了一杯热茶。
昨晚那点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彻底压了下去,没有在尼古拉耶夫港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而在港区一个更加隐蔽的私人码头。
昨晚那艘大马力拖船,正静静地停靠着。
在夜色的掩护下,几名专业的潜水员,已经将那个沉在浅水区的巨大铁箱,用浮力袋和绞盘,小心翼翼地打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