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惨白光线像舞台追光,在黑暗中切割出破碎的场景。沈建国瘫倒在舞台上,唐装前襟洒着汤汁和酒渍。沈清辞跪在他身边,手指按在他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呼吸浅而急促。
圆柱形容器里的光脑模型已经完全熄灭,变成一块死黑的玻璃柱。但沈清辞的记忆里还残留着那个画面:脑干区域闪烁的孤星般的光点。
“爸?”她轻声唤道,手指轻拍他的脸颊,“能听到我吗?”
沈建国的眼皮颤动,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在动,发出极轻的声音,沈清辞俯身去听。
“湖……西湖……断桥……”
破碎的词句,像梦呓。
“他在说什么?”穆勒警官冲上台,单膝跪地检查沈建国的生命体征,同时对台下混乱的人群喊道:“所有人待在原地!医护人员在哪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提着急救箱跑过来——寿宴准备的医疗团队。但他们被沈家的保镖拦住了。
“沈老交给我们。”为首的黑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家事。”
“家事?”穆勒站起来,手按在枪套上,“这可能是谋杀未遂!我是国际刑警,有权介入调查。”
黑西装冷笑:“在中国的土地上,国际刑警需要中方批准才能执法。您有批文吗?”
穆勒哑口无言。他们的行动确实是灰色地带——通过紧急外交渠道获得默许,但没有正式文件。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冰冷:“他是我父亲,我有权决定由谁救治。让医护人员过来。”
黑西装犹豫了。沈清辞虽然是大小姐,但三十年没回家,在沈家的权威远不如王美玲和沈泽的余党。
王美玲这时走上台,旗袍下摆沾了污渍,但表情镇定得可怕。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建国,然后对保镖说:“听大小姐的。让医生过来。”
黑西装退开。医护人员上前,开始检查。为首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手法专业。
“血压70/40,心率120,呼吸浅快。”他快速报告,“瞳孔对光反应迟钝。需要立刻送医院。”
“什么原因?”沈清辞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急性脑干缺血,但……不像自然发病。他头上的那个头盔……”
他指了指被沈清辞扯下来扔在一边的头盔。设备已经停止工作,但内侧有几个细小的针孔,边缘有微量血迹。
“穿刺伤。”医生说,“头盔里有微型针头,刺入了后脑枕骨大孔附近。那是脑干所在区域。”
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所以不是扫描,是直接注射或植入。楚天阔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沈建国进行了脑干区域的直接干预。
“能看出注射了什么吗?”穆勒问。
“需要化验。”医生摇头,“但如果针对脑干,可能是神经毒素,或者……神经调节剂。”
神经调节剂。改变神经活动的化学物质,可以增强、抑制,甚至重塑神经网络。
沈清辞想起“方舟”计划里用的那些药物。陆枭花了几十年研究如何用化学和电磁手段改变意识状态。
“立刻送医院。”她做出决定,“去华山医院神经外科,我认识那里的主任。”
医护人员准备担架。但王美玲又开口了:“等等。父亲在家有私人医疗团队和设备。家里就有ICU标准的病房,比去医院更快。”
“家里的设备能处理这种紧急情况吗?”穆勒质疑。
“能。”王美玲肯定地说,“沈泽……我丈夫生前为父亲准备了最完善的医疗设施。就在老宅西厢房。”
沈清辞看向父亲。他还在喃喃自语:“断桥……雪……清辞……”
断桥残雪。杭州西湖的景。沈清辞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杭州,在断桥上讲白娘子的故事。那是少数几个她记忆中和父亲温馨相处的时刻。
王美玲为什么知道这个?她为什么突然配合?
“好。”沈清辞最终说,“去西厢房。但我和穆勒警官要全程陪同。”
王美玲点头:“当然。”
担架抬起沈建国。宾客们被疏散,保镖维持秩序。沈清辞跟在担架旁,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凉,在轻微抽搐。
穿过庭院,进入西厢房。这里确实被改造成了高级医疗室——不是普通病房,而是接近研究所级别的设施。沈清辞看到了核磁共振机、脑电图仪、甚至还有一台小型PET扫描仪。设备都是最新的,有些连欧洲的一流医院都未必有。
医护人员把沈建国放在病床上,连接监护仪。医生开始抽血化验,同时准备做头部CT。
沈清辞环顾四周。医疗室有里外两间,外间是设备区,里间是病房。墙上有一排监控屏幕,显示着老宅各处的画面——包括刚才的大厅。现在屏幕上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照着杯盘狼藉的餐桌。
穆勒在检查设备,试图找出可能的监控或窃听装置。王美玲站在门边,表情平静得异常。
“你为什么帮我们?”沈清辞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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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玲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因为沈泽死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必须结束。”
“你知道什么?”
“知道沈泽在做什么,知道楚天阔的计划,知道……”她停顿了一下,“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
“不是沈泽的船被国际刑警包围,他拒捕跳湖吗?”穆勒问。
王美玲冷笑:“那是官方说法。实际上,沈泽是被灭口的。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又不肯完全服从。”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沈泽一直以为自己是楚天阔的合作伙伴。但实际上,他只是棋子。楚天阔在利用沈家的资源和网络,进行他的‘意识永生’实验。沈泽发现真相后,想退出,但已经晚了。”
“所以苏黎世湖上的狙击手……”沈清辞想起那个神秘枪手。
“是楚天阔的人。”王美玲点头,“清除不听话的棋子。下一个可能就是我和沈昊。”
她看向病床上的沈建国:“父亲也是棋子。楚天阔需要他的身体——不是因为阿尔茨海默症,是因为沈家的基因。”
“基因?”
“沈家有罕见的神经基因变异。”王美玲说,“具体我不懂,但楚天阔说,沈家成员的神经网络有特殊的‘可塑性’,更容易接受意识转移。你是,沈煜是,父亲也是。”
沈清辞想起自己年轻时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想起沈煜在极端实验下依然保持意识完整的韧性。原来这可能是基因特质。
“楚天阔想占据父亲的身体,然后呢?”她问。
“然后以沈建国的身份,继续掌控沈氏集团,为他的计划提供资金和掩护。”王美玲说,“等完全适应后,他会开始下一阶段——用沈家的影响力,推动意识上传技术的合法化和普及化。最终目标……是所有人类都成为可替换的‘容器’。”
疯子。真正的疯子。
CT扫描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表情困惑。
“沈老,这……不太对。”
沈清辞接过片子。头颅CT显示,沈建国的脑干区域确实有异常——但不是出血或缺血。是一个微小的、金属密度的物体,嵌在延髓附近。大小约2毫米,形状不规则。
“植入物。”她说,“微型神经接口。但这么小的尺寸……可能是纳米级的。”
“能手术取出吗?”穆勒问。
“风险极大。”医生摇头,“脑干是生命中枢,手术稍有偏差就会致命。而且这个植入物的位置……就在呼吸和心跳控制核团旁边。”
沈清辞看着片子上的小白点。那就是楚天阔放进去的东西。不是注射药物,是植入了一个设备。
它在做什么?持续释放神经信号?还是在等待激活?
病床上,沈建国突然睁开眼睛。
但不是正常的苏醒。他的眼睛睁开得很慢,瞳孔没有聚焦,眼神空洞。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动,发出声音——但不再是刚才的梦呓,而是清晰、平静的语调:
“清辞,你回来了。”
沈清辞愣住了。那个声音……不是父亲的声音。虽然音色相同,但语调、节奏、口吻,完全不一样。父亲叫她从来是连名带姓“沈清辞”,或者生气时叫“清辞”,但不会用这种温和的、几乎慈祥的语气。
“爸?”她试探地问。
“三十年了。”沈建国——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某个意识——继续说,“时间过得真快。你离开时还是个年轻姑娘,现在都有白发了。”
他的手抬起来,很慢,像不熟悉这具身体的操控。他想摸沈清辞的脸,但中途无力地垂下。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我书房的地板上看书。”声音继续说,“那时候你才五岁,已经能认很多字。我说你将来一定很聪明。”
沈清辞的记忆被触动。确实有这件事,但那是她六岁,不是五岁。而且父亲从不会用这么感性的方式回忆过去。
“你是谁?”她直接问。
“我是你父亲啊,清辞。”声音带着一丝受伤,“你不认识我了?”
“我父亲不会记得我五岁时的事,因为那时我还没开始认字。”沈清辞冷静地说,“他也不会用‘慈祥’的语气说话。你不是沈建国。你是楚天阔吗?”
病床上的老人笑了。那笑容很怪异——嘴角的弧度,眼神的变化,都不属于沈建国。
“聪明,果然聪明。”声音变了,变得更沉稳,更理性,“看来陆枭说得对,你是少数几个能真正理解这项技术意义的人。”
“你把你的意识转移到我爸身体里了?”
“转移?不,那太粗鲁了。”楚天阔控制着沈建国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但确实在动,“我在‘融合’。让我的意识和你父亲的意识共存,慢慢整合。这是一个优雅的过程,需要时间。”
沈清辞感到一阵恶心。意识融合比意识覆盖更可怕——那不是简单的替换,是两种意识的混杂,最终产生一个既不是A也不是B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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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