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不喝豆浆了,买不起

继而梦中余出门,于街角地摊,有一老妪卖红绳,五颜六色,多塑料珠串成。余问其有纯红者否,她自盒中翻出一根,乃普通红绳,无甚装饰,五文一根。余买之,即戴于手,绳稍松,余拽之,勒腕稍紧。

醒后,余扪腕,空空然,无物。那五文之红绳,乃梦中物。余思,实则戴与不戴皆同。诸多事,非一红绳可解。现实固是如此,该来者终来,该去者亦留之不住。命运?宿命?天意?又有量子宇宙,前数日于工友手机见一视频,言量子纠缠,未来有无数可能,谁亦不知下一秒何事发生。那红绳能定何一种可能?不能。然母不知此,她但欲吾好,欲吾平安。此乃她之关心,乃她能想之最善法。类幼时余发烧,她半夜起为余擦身,为余熬姜汤,虽姜汤甚苦,擦身亦凉,然乃她之心意。故虽无用,余下次归家,亦必寻出彼红绳戴之,至少令她安心。

思及母,又忆其常催余寻对象之事。她每打电话,必问:“有合宜之女子否?邻舍王家之子,少汝两岁,已娶,孩儿已能行。”余每应付曰:“再看,不急。”她则曰:“何以不急?汝将三十,再不寻,好女子皆被人选去矣。”

实则余非不急,乃不欲。自初中那未言明之暗恋女子去后,余遂无那种感觉矣。她乃转学生,五年级转至吾班,坐吾前桌,束马尾,发梢微黄,笑时有两小酒窝,露两颗小虎牙。彼时余常窃视其辫,上课时,其辫随写字之动作轻摇,余即视此辫,走神。余曾写一书信,藏于铅笔盒,欲毕业时与之,未及毕业,她即转学,往外地。余往车站送之,她予余一块橡皮,白色,上印小猫。今余仍置此橡皮于抽屉,橡皮已硬,不能擦字,然余未弃。

后余遇数女子,有高中同学,有工厂工友。有一女子,貌类她,亦束马尾,笑有酒窝,然其言语甚冲,动辄与人争,非余记忆中之模样。又有一女子,于书店遇之,戴眼镜,衣白裙,坐靠窗处观《诗经》,手指修长,翻书甚轻,气质类余当初所喜之“书卷气”。彼时余立其侧,观之久,欲与语,口张而未发声。以余知,再类亦非她,且纵是她,又能如何?吾心已凉,类被泼冷水,不复热矣。

余与母言,吾喜大西北之女子。彼处之人,闻之皆辽阔粗犷,无多弯弯绕绕。她们会度日,知柴米油盐贵,不类南方有些女子,生得白瘦,言语轻柔,然心中打小算盘,与汝逢场作戏,只欲与汝玩一游戏,从未思与汝过一生。母曰:“西北太远,汝在南方打工,寻一本地者甚好,互相有照应。”余未反驳,只应付曰:“嗯,吾知之。”实则吾心欲,最好不婚。心已凉透,不复有欲与人过一生之感,婚有何用?二人在一处,不仍要争,要为钱愁,要为鸡毛蒜皮之事生隙,不若一人清净。

在南方打工此段时日,余遇不少女子。有一些为“花瓶”,身材好,相貌亦佳,每日施浓妆,衣饰时髦,共食时,彼等所聊皆何牌口红好用,何明星又恋爱,余插不上话,亦不欲插。又有一些,腹有诗书气自华,若书店所遇之女子,她们安安静静,身有淡淡书香,与余当初之审美同。然余视之,不复有心动之感。昔时,见美貌女子,会觉心怦怦跳,有那种原始之欲,觉爱情甚美。今则不然,今余觉,人亦不过糟糠骨肉,乃血与皮裹之一堆肉,百年之后,皆成黄土,无甚区别。非余看开,亦非释怀,乃余不复有感觉,心死矣,类一块冰,冻得坚硬。

有时或有一些“食欲”,类狩猎者见猎物。此甚正常,非耶?人本为动物,有本能。然亦但“食欲”而已,无他。类见桌上有一盘红烧肉,会欲食,然食后,亦不过如此,无甚特别之感。

工友皆言我偏执,言我疯癫,为精神病。彼等言:“汝何以总一人?食一人,下班亦一人,岂有恙?”彼等聚餐时,鲜少呼我,纵呼,我亦不往。我觉彼等乃不正常,每日戴面具做人,笑与汝打招呼,转身即言汝之短;明明心中不乐,还要装作甚快乐;为一点小利,即能与人争得面红耳赤。是此世界病态,故彼等乃排挤我这孤僻、格格不入之人。于我而言,今那些所谓美女佳人,类一幅幅佳肴珍馐,看似甚美,然食入口中,亦不过果腹而已,无甚不同。

梦境醒后,余仍须如厕。体甚虚,起立时,腿稍软,几欲仆。余扶墙,徐行至厕所,溲毕,又洗手,水凉,激得余打一寒颤。然后着衣,衣乃昨日所穿,稍皱,余亦不熨,即套于身。出门时,余视镜,镜中人面色仍不佳,然眼神稍清明。

街上已有人,卖早餐之摊冒着热气,油条之香飘来,又有豆浆之甜香。余往之,买二肉包,一文一个,又买一豆浆,亦一文。余边走边食,包稍咸,豆浆稍甜,混在一处,味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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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仍须往工厂干活,老板言今日须赶完此批货,不然将扣薪。不管梦中多乱,不管现实压力多大,不管那些矛盾与负面情绪如何循环,班仍须上,钱仍须赚,不然房租皆不能交,饭亦不得食。

大略即这些事,亦无甚可说。日慢慢升起,照于地,稍晃眼。余将剩之半个包纳入口中,加快脚步。

别矣,今日。

别矣,那些碎梦与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