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杨大营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寒意，将主帐外的战旗扯的猎猎作响。

“三口老井，同一天被填平填死。”

大帐内，宋微明站在羊皮舆图前，目光锁死西线那片空白的盐碱滩。

“这是一万人的用水量，大司农那帮人为了打压新规，是真敢用绝户计。”

霍去病靠在案侧，半张脸隐没在烛火里。

他拇指一下下推着环首刀的刀柄，刀锋映着冷冽的寒芒。

“既是死路，我现在就带羽林卫去掀了陈延的大帐。”

霍去病开口，语气里没见半点慌乱，全是纯粹的杀意。

他提刀欲起，大汉神将骨子里从来不缺掀桌子的悍勇。

“侯爷，砸了他们，这仗就打不成了。”

宋微明伸手，一巴掌按在羊皮卷的三口废井上，“大考已定，未央宫看着呢。

现在拿斥候的情报去告御状，他们大可推脱是沿途县署防备匈奴误填的。

扯皮十天半个月，战机就烂了。”

她抬起头，平日里体制内的圆滑褪的干干净净，眼里全是狠劲：“他们想看我们在没水的所在渴死、乱死。

那我们偏要在绝境里，把这一万人捏成一块敲不碎的铁！”

“一万人。”

霍去病动作微顿，“不是咱们亲手带出来的那三千老兵。

七千新兵刚编入营，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指望几百个军吏去管一万人，不出三天，麾下的兵连自己该喝几口水都算不明白。”

“所以，不能让他们管。”

宋微明果断转身，语气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上万人，不可能强求每个兵都去学复杂的营薄查验。

我不要他们认字，也不要他们懂军规。”

“从明日起，这一万名大头兵，我只要求他们死死咬住三件事！”

次日破晓。

战鼓轰鸣。

一万名士卒在校场列阵，黑压压一片铁甲。

冷风里，宋微明一身灰袍，步履生风的跨上点将台。

霍去病披着玄色明光铠，立在右侧压阵。

台下的一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瘦弱文官。

三千老兵眼里有敬畏，但剩下七千刚塞进来的新兵，却满脸麻木，队伍里甚至传出不满的低声议论，觉得又要被这些繁琐的规矩折腾。

宋微明居高临下扫视着这片铁海。

没念冗长的诏书，没讲保家卫国的大道理。

“我知道你们在嘀咕什么。

肯定有人在骂，我宋微明是个折腾人的疯子，出征打仗还要对绳结，生怕你们死得不够快！”

宋微明声线拔高，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传进每一个士卒耳朵里：“但我要告诉你们，到了漠北！

能救你们命的，不是满天神佛，就是这几条规矩！”

她伸出三根手指，高高举起。

“这次出关，不考认字！

只要还穿着大汉的甲胄，就给我把这三件事刻进骨头缝里！”

“第一，掂斤两！”

宋微明猛的收拢手指：“发饭发水，都给我睁大眼睛看！

每人每天三块砖，水囊装满是五斤。

分到手里的，哪怕轻了一钱，不管是谁发的，都给我摔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