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布兰登05

专用军运码头上,隐约能看到三艘大船降下半帆,士兵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红点。

太远了,根本看不到。

暮色渐浓,河滩方向隐隐传来了铜锣与海螺号角声。

浓浓下意识将黄铜望远镜的焦距往前拧了半圈。镜头里,一簇暗红的火光正从堆叠的干柴下猛地窜起,黑烟滚滚直冲黄昏的天空。

身披白布的婆罗门祭司正挥舞着长竹竿,合力将柴堆上隐约挣扎翻滚的身影压在烈火深处。铜锣敲得震天响,用来掩盖浓烟里的惨叫。

那是萨蒂仪式,烧寡妇仪式。

加尔各答老城外围沿河的泥滩是公认的焚尸圣地。几乎每隔两三天,清晨与傍晚,河滩上都会升起火堆。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全印度的大多数教法都剥夺了女人的继承权,偏偏在加尔各答通行的孟加拉旧律里,寡妇有权支配亡夫的一份遗产。

在英国人治下的加尔各答,随着土地买卖和商业繁荣,高种姓家庭的私有财产暴增。夫家的亲戚为了霸占死者的家产,串通祭司,打着贞洁与家族荣耀的旗号,强行将寡妇推进火海。

尤其是那些妻妾成群的高种姓老头,一朝两脚一蹬,火堆上能一次性拉来数十个年幼女孩一起殉葬。

浓浓看着河滩上的烈火与铜锣,心里一片悲凉。

在大英帝国,没出嫁时用高额嫁妆给父兄铺路或填补亏空。结了婚,便在法律层面上成了隐形人,连身上的裙摆和首饰都全数归了丈夫。若是不幸没能生出男嗣,庞大的家业便顺着限嗣继承法整座端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远房侄子,只留下一纸微薄的年金协议,防贼似地防着她们。

在孟加拉,女人为了那点合法的遗产,在夫家和祭司的合谋下被竹竿压进火堆活活烧死。

而在万里之外的大清乾隆朝,女人们缠着残废的小脚,被锁在贴满礼教条规的深宅里,被宗族叔伯像牲口一样争抢田产,逼着她们上吊绝食,去换一座冷冰冰的贞节牌坊。

无论是在泰晤士河、胡格利河,还是在长江黄河边,这世上吃女人的规矩,都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