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顺律——阴阳归于平衡,煞势自然消退。
守煞人却反着来,拼命攒煞、养煞、造煞,看着声势越来越大,实则违背了阴阳消长的根本。攒得越满,崩的时候就越惨烈。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慢慢收拢、串联。
从大阵到禁忌,从挫败到顿悟,从术法招式到根本道理,最后汇成一个清晰无比的核心:
煞有其律,顺之则生,逆之则乱。
守煞人逆律布阵,看似强盛无匹,实则外强中干,破绽暗藏。
他之前困在“正统镇煞”的框架里,总想着以阳克阴、以符镇煞,硬碰硬地对撞,所以处处被克制,步步皆被动。
跳出桎梏才明白,对付阴煞,从来不止“克”这一条路。
还可以顺,可以导,可以借。
顺着煞的规律走,借煞本身的力量,去撞逆律布阵的破绽。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以煞之律,破煞之阵。
这个念头彻底通透的瞬间,林砚只觉识海轰然一震。
不是剧痛,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纸,眼前豁然开朗。
之前所有的困惑、瓶颈、想不通的关节,瞬间全都通顺了。
控煞的核心,从来不是“掌控”,是“顺导”。
守道的本质,从来不是死守成法,是明悟规律,顺势而为。
规矩不是死的,是活的。懂了背后的义理,就能活用,就能在绝路里走出一条新路。
他下意识松开了对体内煞气的压制。
之前一直用令牌和灵力死死按着经脉里的煞痕,怕它们作乱反噬。此刻意念一松,那些躁动的煞气没有暴走,反倒像找到了归宿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起来,循着固定轨迹,慢慢循环。
林砚凝神静气,神念轻轻贴上去,不压,不捆,只是跟着它的节奏,微微调整方向。
没有刺痛,没有反噬。
那缕桀骜的先天煞气,像被安抚住的兽,顺着神念指引的方向,稳稳走了一小圈。
成了。
几乎没耗多少神念,也没牵动半分反噬,就这么轻轻松松,引动了体内的煞气。
和之前强行控煞的滞涩、痛苦相比,判若云泥。
原来如此。
林砚心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不是他不行,是之前路子走偏了。
总想着用正统法子去压、去驯,把煞气当成死敌,自然处处是反抗,次次有反噬。现在把它当成天地间的一股气,顺着性子引,自然就听话了。
术法无正邪,人心分善恶。
控煞本身不是邪路,用它害人便是邪,用它守道便是正。爷爷生前常说的“守心不守术”,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缓缓睁开眼。
眸底一片清明,先前的疲惫与焦灼一扫而空,只剩下沉静的光。
身体还是虚的,灵力还是空的,经脉的钝痛还在一阵阵传来,阴兵已经踏上了岩台边缘,最前排的戈矛高高举起,凶尸的利爪也近在咫尺。
可他心里,再也没有半分慌乱。
破局的路,找到了。
守煞人逆着煞律,布下这座看似无懈可击的死局。
那他就顺着煞律,把这座死局,一点点拆开来。
不用灵力硬拼,不用令牌死扛。
借满山煞气,借大阵余力,顺着纹路,引着节点,让这座强拧出来的阴兵大阵,从内部自己乱掉。
以煞制煞,以律破阵。
最前排的阴兵迈步上前,戈矛裹着冰冷煞气,狠狠刺向他心口。旁边的凶尸也嘶吼着扑上,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
林砚没有躲,也没有挥剑格挡。
他左手轻轻抬起,指尖对着刺来的戈矛,神念微动。
体内的煞气顺着指尖漫出去,不凝成针,不化作刃,只是顺着对方煞力的走势,轻轻一引。
叮——
戈矛骤然偏了方向,擦着他肩头划过,重重砸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