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事。在鲁中地带,有个被丘陵包围的自然村,叫沉柳洼。这地方邪气,四周长满了垂柳,风一吹,就像无数条湿冷的手在拍打水面。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恶俗,谁家要是出了个不听话的婆娘,或是想分家产的兄弟,只要买通了村里几个说话带响的人物,开一张盖了红戳的证明,就能把人往几十里外的青龙山精神康复中心一送。那时候法律意识淡,山高皇帝远,只要进了那道铁大门,你是真疯还是假疯,全凭医生手里那根电警棍说了算。
陈嫂是外地嫁过来的。丈夫大强为了能在城里买套房,常年跟着建筑队在南边跑,半年才回一趟家。陈嫂生得白净,干活利索,在这一片泥腿子地里显得格外出挑。她本分守礼,却不知,这份“出挑”在恶人眼里,就是一块挂在嘴边的肥肉。
许二狗是村里的祸害。这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鱼泡眼里总是透着股黏糊糊的狠劲。他爹当过大队会计,给他留了点家底,他就天天在村头的小卖部晃荡,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五块、十块人民币,吆喝着赢钱。
那一晚,秋雨绵绵。许二狗在镇上喝了半斤烧刀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蹭。路过陈嫂家那矮矮的土墙时,他闻到了屋里飘出的阵阵饭香,还有陈嫂洗澡时搅动水声的幻听。
酒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
许二狗翻进了院子。他没有像毛贼一样撬锁,而是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颤巍巍的木门。陈嫂正坐在炕头缝补大强的旧背心,惊叫声刚到嗓子眼,就被许二狗那只满是烟味和酒臭的手死死捂住了。
“陈嫂,你家汉子在外面快活,你一个人守这空房,不嫌冷吗?”许二狗笑得狰狞,那双鱼泡眼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着野兽般的光。
陈嫂拼命挣扎,指甲在许二狗脸上抓出了三道血痕。可力气的悬殊让她绝望。在那昏暗的、充斥着霉味的屋子里,在那尊落满灰尘的灶王爷像前,恶行如瘟疫般蔓延。
第二天一早,陈嫂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村委会。她披散着头发,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死死攥着那件被扯破的衣裳。
“我要告许二狗!他翻墙进我家……他欺负人!”陈嫂跪在水泥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村支书老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这人最怕麻烦,眼看年底就要评“先进文明村”,要是这时候出个强奸案,他的乌纱帽不保。更何况,许二狗是他表外甥。
“陈嫂啊,这话不能乱讲。”老吴吐出一口浊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昨晚二狗一直在小卖部打牌,大伙都能证明。倒是你,最近是不是想大强想疯了?总听见有人说你半夜在院里对着空气说话。”
“胡说!那是他编的!是他抓的我!”陈嫂指着刚好走进门的许二狗,后者脸上贴着胶布,一脸无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