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的张老汉在马三眼里,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老汉的脸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声音也越来越远。
“后生,你这后背上……咋背着个红罩衫的小女娃啊?”
张老汉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冰针,直接刺进了马三的耳膜。
小主,
马三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把脖子往后拧。
他看见了自己的右肩膀。
一只干枯、发紫、指甲里全是黑泥的小手,正死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那衣袖是红色的,洗得发白,袖口露着破烂的棉絮。
一股腐烂、阴冷、带着地下死土腥味的气息,猛地喷在了马三的脖颈子上。
“马叔,你带我回家了吗?”
小月的声音不再是从井底传出来,而是在他耳边,隔着不到一公分的距离,轻声呢喃。
“啊——!!”
马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往前一扑,彻底疯了似的往那片莫须有的平地跑去。
在张老汉眼里,这个外乡来的疯子突然对着空气一顿乱扇,一边跑一边哭爹喊娘,最后身子一歪,直接栽进了路边的雪大沟里,没了动静。
张老汉吓得不轻,赶着羊连滚带爬地下山报了警。
等县里的刑警队顶着风雪赶到这片荒山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五的下午了。
带队的刑警是个老公安,姓刑。刑队带着人顺着张老汉指的路找过去,很快就在老林子里找着了那口废弃的青石旱井。
那地方邪门得很。井周围方圆几十米的雪地上,全是马三一个人踩出来的脚印。那些脚印密密麻麻,一圈套着一圈,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完美的圆环,而圆环的中心,就是那口井。
“头儿,这人是在这转了一整夜的圈啊?自己把自己活活累死的?”一个小刑警看着地上的脚印,脸色有点发白。
刑队没说话,阴着脸走到井边。
井口上横着的几根烂木头被人踢开了,雪地里有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上面带着干涸的血迹。
“拿绳子来,下井。”刑队沉着嗓子吩咐。
两个年轻刑警系着安全绳,打着强光手电筒,一点点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井里很深,常年不见阳光,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好几度。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井道里晃荡,两边都是粗糙的青石,上面长满了黑绿色的霉斑。
“头儿!下面……下面有情况!”井底传出来小刑警带着哭腔的喊声,那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撞击,显得有些变形。
“发现尸体了?是那个丢了的孩子吗?”刑队对着井口喊。
过了好一阵子,下面才传来颤抖的回音:“不……不止一个。头儿,你……你最好亲自下来看看。”
刑队眉头一紧,抓过一根绳子,也跟着滑了下去。
等刑队落到井底,看清周围的情景时,饶是他干了十几年刑侦、见惯了各种大案要案,胃里也忍不住一阵剧烈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井底大概有十几平方大,底下全是经年累月的死土。
马三的尸体就躺在最中间。
他是倒栽葱掉下来的,可死的时候,姿势却极其诡异。他整个人是脸朝上躺着的,颈椎骨明显已经折断了,脑袋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死死地盯着井口的方向。
那张老脸扭曲得已经看不出人样,嘴巴张得老大,甚至下巴关节都脱臼了,里面塞满了井底的黑土。那模样,就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到了极点的东西,想要拼命大喊,却被什么东西把嘴给死死堵住了一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马三的两只胳膊。
他的双臂死死地环抱在胸前,力道大得连骨头都有些变形了。而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只鞋。
那是一只红色的、手工纳的小布鞋。鞋尖早就顶破了,露着烂棉絮,上面还粘着已经干涸的、属于小月的脑浆和血迹。
而在马三尸体的底下,那些被他砸下去的大石头旁边,还散落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