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满仓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双手抱头,尖叫道:“别响了!别他妈响了!”
挖机司机没管他,继续操作。大臂慢慢伸过去,钩住残楼的顶端。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密集,像几十根梁同时在断裂。高满仓开始往后退,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他低头一看,惊恐地喊:“我的脚……我的脚动不了!”
我冲过去想拉他,却发现他两条腿直直插在泥里,鞋子陷得死死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抓住。
“救我……小李……救我!”他伸手抓我,声音已经变了调。
挖机臂猛地一拉。
最后半截残楼轰然倒塌。那根最粗、最长的祖传老梁,从半空中直直砸下来。所有人都来得及躲开,只有高满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砰!”
老梁正正砸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压进了废墟里。血从木头缝里渗出来,很快就被泥水冲淡。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周德顺那天晚上的惨叫。
工人后来把高满仓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死状跟周德顺几乎一模一样——胸口被横梁压得凹陷下去,嘴巴张得老大,眼睛却睁着,里面全是惊恐。
最诡异的是,那根砸死他的老梁底下,又多了一排新鲜的抓痕。深深的,五指张开,像高满仓临死前也拼命往外爬过。
开发商的人吓得当天就撤了。镇上很快就传开了,高满仓是被周老头索命索死的。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完了。
可它没有。
高满仓死后第七天,我夜里又路过老街废墟。那里已经完全平了,只剩一堆堆碎砖和断木头。
风吹过来,我忽然听见很轻的“咔——”一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
声音是从我头顶传来的。
我慢慢抬头,看见夜空里什么都没有。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咔——”,不紧不慢,像有人在慢慢撬一根看不见的梁。
我赶紧低头快步走。回到工棚后,我把门窗全锁死,缩在床上不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