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夜路杀机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凤南衣闭着眼,背脊却绷得笔直。

手里那块染血的布料被她攥得发烫,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混着血腥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

赵先生。

那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像是从药罐子里腌出来的怪味。

是他。

一定是他的人。

“郡主,”知秋声音发紧,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后面……好像有尾巴。”

凤南衣没睁眼:“几匹马?”

“三匹。不,四匹。”知秋的手在抖,“离咱们还有一里多地,跑得很快。”

“是战马。”凤南衣终于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冰,“蹄声重,步子急,不是寻常江湖客。”

她掀开另一侧车帘。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官道两旁是黑黢黢的林子,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

“前面是什么地方?”

“再走十里,是落鹰峡。”知秋脸色发白,“那地方两边是山,路窄,要是……”

要是有人在那儿设伏,就是插翅也难飞。

凤南衣盯着手里那把淬毒的匕首,蓝汪汪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让车夫再快些。”她说,“进了落鹰峡,弃车。”

“弃车?!”知秋倒抽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走?”

“用腿走。”凤南衣把匕首插回靴筒,又从包袱里摸出两包药粉,一包塞给知秋,“绿色的撒身上,能遮人味。白色的,等他们追近了,往他们脸上扬。”

知秋死死攥住药包,指节泛白。

马车疯了一样往前冲,车轱辘都快颠散了架。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咚咚咚砸在心口上。

十里地,眨眼就到。

落鹰峡像一张黑色的巨口,横在前面。两边的山壁陡得吓人,月光只能照到峡谷上头一小片天,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停车!”

凤南衣厉喝一声,车夫猛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嘶鸣声在峡谷里撞出回音。

就这一停的功夫,身后的马蹄声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走!”

凤南衣拽着知秋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峡谷里冲。车夫也是个机灵的,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空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往前狂奔,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主仆二人刚躲进一块巨石后面,追兵就到了。

四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四双狼一样的眼睛。他们停在峡谷口,其中一人打了个呼哨,声音又尖又利,惊起一片夜鸟。

“头儿,车是空的!”有人压低声音说。

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摸了摸车辙印,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峡谷,冷笑一声:“进了鬼见愁了。分两路,你们两个从左边山梁上绕过去堵,我和老三从右边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四个人分作两拨,像鬼影一样散进黑暗里。

巨石后面,知秋死死捂着嘴,大气不敢出。凤南衣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左边山梁上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右边,也有人。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凤南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靴筒里又摸出一把更小的刀。这把没淬毒,但刀刃薄得像纸,在指间转了个圈。

来了。

左边那人先摸到巨石边上,刀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就这一下。

凤南衣像只狸猫一样窜出去,手里的小刀划过一道寒光,直取那人咽喉。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就是一刀劈来。

刀风凌厉,是杀人的路数。

凤南衣不跟他硬拼,矮身从他腋下钻过,手里的小刀顺势往上一撩。

“嗤啦——”

黑衣人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见血了。

“在这儿!”黑衣人大吼一声。

右边那个立刻扑了过来。

知秋吓得魂飞魄散,却还记得凤南衣的交代,抓起那包白色药粉,闭着眼往前一扬。

药粉兜头盖脸撒了右边那人一身。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在地上翻滚。

药粉里有石灰,还有辣椒面,掺了让人发痒的草药粉。

够他受的。

但左边那个已经缓过劲儿来,刀刀致命,逼得凤南衣连连后退。她手里的小刀太短,根本近不了身,只能仗着身形灵活躲闪。

眼看就要被逼到山壁底下。

突然,一支箭从黑暗里射出来。

不是射向凤南衣。

是射向那个黑衣人。

箭矢破空的声音又急又厉,黑衣人脸色大变,回刀格挡。“铛”的一声,箭被磕飞,可紧跟着第二支、第三支箭就到了。

箭箭刁钻,全是奔着要害。

黑衣人左支右绌,一个不留神,大腿上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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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南衣抓住机会,扑上去,手里的小刀狠狠扎进他颈侧。

血喷出来,热得烫手。

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一头栽倒。

峡谷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个中了药粉的还在哼哼,声音越来越弱。

凤南衣喘着粗气,握着滴血的刀,猛地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