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盏灯灭了。
府城上头那片字没有跟着退。
【府城大劫·三日后河汛入城;疫气随水;应死一万零八十六人】
陈更从第一个字看到末一个。
一万零八十六。
数字下面还有一行。笔画挤在一处,他换了三个地方看,能认出来的只有两头。
【……等值……城……】
中间让人抹得平。
沈押司从堤下提起一只木匣。匣盖开着,里头压着三张纸:河道图、府城坊图、阴差司辖册。
河道图上用朱线画了一道口。口在上游十三里,正是两条支河并进府河的地方。朱线沿河往下,过南门水关,分进四条坊沟。
哪来的图。
题里带的。
谁送。
昨夜子时,搁在我案头。门没开,窗也没开。
沈押司拿起辖册,翻到府城户数那页。
南城五坊,二千七百余户。沿河棚户不在册,码头脚夫按月换,也不在册。照一户四口算,朱线淹到的地方刚过一万。
数字合得太齐。
陈更没有先信这个数。
他让沈押司把南五坊近三年的户册都取来,按水线重新算。正户恰有一万零八十六,棚户与船户最少六百,夜里暂住的脚夫又有三百上下。真照朱线淹,人数已经接近一万一千。
劫帖少算了一截。
少的是谁?
沈押司翻到户册末页。没登记的棚户、赘婿、逃户,全在空白外。
它只算有名的人。
无名的死了呢?
不进这一万零八十六。
劫数只是一张按册收人的清单。清单以外的命,出题者连数都懒得记。
陈更把未入户册者另计写在死数旁边。一万这个数再齐,也不能拿来当府城真正的伤亡底线。
河汛什么时候到。
三日后子正。
上游现在有水么。
下午派人看过。水线比昨日低两寸。
疫气从哪来。
沈押司把第三张纸抽出来。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圆印。印泥灰白,按在纸中间,印文向里凹。陈更拿到灯边看了一遍。
纸头上有价。
【劫帖·代价:观者入局;泄帖者先应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