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纺织厂门口人潮涌动,喧闹的叫卖声刺破街巷。
隔壁团山村的屠夫铆足了劲,扯着粗哑的大嗓子不停吆喝,声音死死压过全场:“新鲜猪肉!一斤只要一块六!现杀现卖,足斤足两!”
仅仅五分钱的单价差距,在月薪三四十块的八十年代,足以撬动有些人的消费选择。
原本围在张德明、王明远摊位前的纺织厂职工,瞬间大批量分流,纷纷涌向低价摊位。两人忙活一早上,被两边人流挤得团团转、满头大汗,到头来却落得满肚子憋屈。
往日里他们定点摆摊,两头三百斤的粮食土猪,从来都是下班高峰直接清空。顶多剩个几斤十来斤边角碎肉,随便托熟人、送周边小餐馆,分分钟就能处理干净,半点不压货。
可今日被恶意低价截胡、强行内卷抢客,收摊之后案板上赫然剩下足足七八十斤鲜肉!
沉甸甸的猪肉堆在竹筐里,刺眼又糟心,是实打实的生意亏损。
王明远皱着紧锁眉头,脸上满是凝重,快速敲定对策:“张德明,你先骑车回七里乡!”
“我骑着车跑县城大小餐馆,挨家挨户上门推销,今天必须把这七八十斤肉全部清完!”
“天热,城里人口味刁钻,隔夜肉色泽发暗、肉质变松,明天根本卖不动,砸口碑也砸本钱!”
“我懂。”张德明重重点头,心底通透无比。
他太懂这个年代的城乡差距!
农村人节俭将就,哪怕猪肉发绿、滋生虫子,依旧能低价处理,总能卖出去。可城里人常年吃肉、嘴刁眼尖,认准新鲜品相,只要肉质稍有偏差、不够鲜亮,再便宜也无人问津,半点糊弄不得。
为了帮王明远分摊压力、减少滞销损耗,张德明当即开口:“给我来五斤肉。”
王明远二话不说,随手拎起三块肥瘦均匀的好肉,稳稳放进张德明车后座的竹编筐里。老式竹筐透气通风,刚好适合短途盛放鲜肉,是八十年代商贩最常用的家当。
收拾妥当,张德明随口问道:“明天照旧杀两头?”
“必须两头!”王明远眼神坚定,磨了手里的杀猪刀,沉声道,“明天他敢继续一块六压价,我们直接同价跟进!”
“整个县城,只有纺织厂千人大厂有稳定购买力,丢了这个点位,我们一天连一头猪都卖不动,彻底白干!”
张德明心中了然。
哪怕每斤少赚五分钱,两头猪数百斤出货量,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可观收入。若是被对方恶意挤跑摊位、丢掉固定客源,刚走上正轨的杀猪生意直接夭折,来之不易的时代风口,就此白白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