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日头毒辣,人声嘈杂,围拢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人人抱着膀子看热闹,满眼都是坐等张德明家出丑翻车的戏谑神色。
过来要赔偿的张婶满脸戾气,压根不吃李家打孩子认错的这一套,扯着粗嗓门厉声狂吼,态度蛮横至极。
“少在那装模作样打娃娃糊弄人!今天这事,打孩子没用、卖惨没用!”
“我整整两分地的花生苗,刚破土抽青,全部被你家丫头薅得干干净净、寸草不剩!”
“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赔清楚、赔到位,我立马找村长、找乡政府、找公安说理!就算闹到学习班,我也要讨回公道!”
八十年代最怕官方追责、最怕上访闹事、最怕落个邻里败坏的名声,秦秀英本就性子软、脸皮薄,被她这么一通强势施压,瞬间吓得六神无主、手脚发颤。
她慌慌张张转身冲进屋内,掀开床头破旧的蓝布枕套,从最里层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攥得手心冒汗,又急匆匆奔出院门,小心翼翼递上前。
“大姐,是我们孩子不懂事、做错了事!两分地花生,我们赔!你看十块钱够不够?”
十元钱在一九八五年,已是普通正式工十天的工钱,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张婶低头扫过那张钞票,当场嗤笑一声,双眼圆瞪,嗓门炸得震天响。
“十块钱?你想十块钱就草草了事?做梦!”
“你当我不懂庄稼收成?你赔的是种子钱?我要的是整块地的绝收损失!”
“苗都长出来了,误了最佳农时!现在地里空空荡荡,季节错过,我今年一分花生收不上来!你们必须赔我两分地的全年收成,不是十块钱能打发的!”
这话一出,旁边刚停下抽打动作的李跃菊瞬间炸毛,当场瞪眼回怼,气场瞬间压满。
“你纯属狮子大张口、抢钱来了是不是!”
“谁亲眼看见就一定是我家老三扯的?空口白牙一张嘴,你说扯完了就是扯完了?谁亲眼见证全程?拿证据出来!”
秦秀英当场愣住,心头又惊又暖,万万没想到一向刻薄偏心的婆婆,今天居然破天荒站在自家这边,帮着家里撑腰说理。
她连忙轻声劝和:“妈,确实是老三做错了,孩子犯错,咱们该赔就赔,不能耍赖。”
“赔什么赔!”
李跃菊一把狠狠夺过张婶手里的十元钱,攥在手心,眼神泼辣凌厉,寸步不让。
“她嘴一张就定罪?我还说是别人家孩子干的!无凭无据,凭什么逼着我们认全责赔钱!”
张婶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当即扯着嗓子怒吼,底气十足。
“跟她一路上学、一路玩耍的学生全都亲眼看见了!人证齐全!你们休想耍赖!”
说着,她猛地死死攥住张东萍细小的胳膊,五指收紧,力道极大,细嫩的皮肉瞬间被掐出一圈青紫淤痕。
“你们不赔钱是吧?行!那就拿你家丫头抵债!”
张东萍疼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泪水疯狂涌出,拼命挣扎着往秦秀英怀里扑,哭声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