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讲起二十年前的事。
五点过桥,抬进去两个。
其中一个年轻人嗓音极好,常帮庙里喂猫,他一开口,三条街的猫都来。
庙里没人知道他名字,都叫他唱歌的。
沈砚辞的笔尖顿住。
正是一个被涂掉的名字,在白名单第二行涂黑处。
周照尘隔着三步,在纸上写:“这哪是讲旧事,在验货呢。”
孟阿婆的手在膝盖上蹭了两遍。
“抬进去两个,抬出来一个半。”
堂内没人接话。
全的那个,再没出现过。
人还在,声音没了,半个的那个。
能吃能走,会点头摇头,张开嘴连气音都发不出。
每天清晨站在庙门口,朝桥的方向站到天亮。
不到一年,人也消失了。
抬人的那伙自称清道的,雨衣,胶鞋,说桥上过的是脏东西。
墨在纸上洇出一个点,周照尘的笔停在半空。
温照野抬手,把纸带的颤压平。
沈砚辞合上病卷,动作很慢。
人还在,声音没了。
吻合度走到百分百之后的结局,正是这个。
孟阿婆补上碗的答案:“我摆三年碗,不是等人,人等不回来,把调子一段一段喂进碗里,等没声音的来取。”
条件一口咬死。
回祠堂,当面学,不留谱,不录音,只教一遍。
“这调子过纸就死,过铁就死,过线也死,只活在当面学它的耳朵里。”
她竖起一根手指。
“后半阙是门,齐哼唱完之前进耳朵,门就闩上,唱完之后才进,门就是给人开的,错半个音,门就废了。”
她当堂考校。
哼出前半阙起句。
谢听狸不能开口,只能用指尖在桌沿敲节奏,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出音的走向。
一个音,一个音,敲完了。
看了很久,孟阿婆盯着她的手。
房梁上几只猫齐刷刷偏头,看向谢听狸。
“耳朵是活的,”孟阿婆收回目光,“就她了。”
谢听狸低头扣手,指腹还压着桌沿的震感。
沈砚辞在纸上落了三行字,落耳即封,过后即开,错半音即废。
同一时刻,江雾里的旧舱。
夜视镜画面泛绿。
壳把烧穿的校准残件拆成一堆零件,只留一枚线圈贴回耳后。
他对着舱壁刮痕试音,哼一个音,停一下,用手把错的刮痕抹掉,重刻。
一个音,一个音,往回找那支歌。
长焦麦克风收进他的声音,半截半截,漏风。
不是不想唱,是只有半个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