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像是说了一句梦话,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三个人都安静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没声音了。
母亲放下竹针,起身去卧室看了看,出来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低声说了一句:“没事,翻身,接着睡。”
她重新拿起竹针,继续织。
枣红色的毛线在她手心里翻飞着,一寸一寸地变长。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了烟盒里。
这是林月注意到的一个变化——以前他烟瘾犯了会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现在他会闻一闻就放回去。
也许是因为林月上学了,他不愿意让女儿身上沾上烟味带去学校;
也许是因为母亲回来了,他不愿意让这个好不容易重新完整起来的家再有任何一点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也许两者都有。
“月儿,”
林建国忽然开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林月点了点头,把围巾从身上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走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
她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林建国在收拾碗筷,母亲在低声跟他说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轻很柔,像一只手在安抚另一只受了伤的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台灯还没关,橘黄色的光从床头柜上照过来,把她和墙上那幅蜡笔画的影子一起投在墙上。
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像,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对她招手,又像是在对她说晚安。
她在想周秀兰。
一个离婚的女人,跟家里关系不好,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偶尔回来一次,跟家里人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