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落下去时，没有入水声。

《渊》不是一片真正的水。

至少第一秒不是。

他先感觉到背部撞上一层硬冷的东西，像手术台，又像河面冻成的薄冰。随后那层硬冷开始下陷，托着他往深处沉。四周没有列车，没有站台，没有广播，只有一片黑到发蓝的水光。

他睁着眼。

眼前没有气泡。

没有规则提示。

没有任何一件遗物回应。

左肩不会看穿，胸口不能暂停，右掌不能刻名，后颈没有答案，左颈不能呼吸水，右太阳穴也没有回程。无字车票已经融进脊柱接缝线，像一根冰冷的缝合线，把前六处伤痕串成完整地图。

水下人格在他身侧落下。

它没有比他更从容。失去前六项独立主动能力后，它也被《渊》压成普通坠落姿态。湿透军装贴在身上，脸上的表情不完整，声音暂时没有出现。

陈渡看见它张口。

没有声音。

这里不是第五节规则水。

也不是列车空气。

《渊》先收走了双方的解释权。

脚下黑水忽然亮起一条细线。

线向前延伸，像一条没有桥的路。路面由无数极薄的水膜组成，每一层水膜里都有一点模糊画面。陈渡站起来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身体仍带着第五节呛水后的胸痛，喉咙发炎般刺痛，心跳也不稳。

这些普通后果都跟来了。

他没有因为进入终局而恢复最佳状态。

前方出现第一块标识。

不是章名。

不是倒计时。

只是一行被水泡过的记录：

原始身体记忆，仅供重走。

陈渡盯着“原始身体”四个字。

这意味着《渊》不再让巢镜、体温计、刻刀或答案卷替他查验。它要他回到三年前那具身体能感到、能听到、能被推起、也会缺氧误判的状态。

水下人格的声音终于出现，很低。

“这里没有程归。”

“嗯。”

“没有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