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唐恪已经下野,可他的徒子徒孙还在朝廷各部任职,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也为了他们唐家,这个时候是该做出抉择了。
刘彦宗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我拖延时间,让两国罢战休兵,是缓兵之计。对你,却是保命之机,更是翻身之机。
你想想,若是你能劝动你那官家罢战议和,百姓一定会念你的好,朝中那些忌惮官家强势的文臣,也会向你靠拢。
到那时,你不仅能洗刷金营受辱的耻辱,还能重掌朝堂话语权,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恳切道:“退一步说,即便两国日后真要再动刀兵,你今日劝和,保住了大宋的元气,保住了百姓的钱粮,也保住了你自己的名声。
届时,即便大金兵临城下,你仍是大宋的功臣,也是我大金的朋友。可若是你今日不帮我,任由你的官家北伐,一旦大宋战败,你我皆是输家,你怕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唐恪看着刘彦宗,眼神从锐利转为复杂,又从复杂转为清明。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刘大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为你们大金争取了时间,又把我推到前面,替你去劝我那官家。”
刘彦宗起身,对着唐恪深深一揖,这一揖,恭敬又带着几分诚意:“唐相公,这不是算计,是各取所需。我为大金求喘息,你为自己求生机,求翻身,我们目标不同,却能达成一致。何况,劝和之事,唯有你……去说……”
刘彦宗说到这里,瞟了还在那喂鱼的赵佶一眼,继续说道:
“你那官家才有可能听,你是原太宰,是曾为大宋求和受过屈辱的功臣,你的话,比我这个金国使者,管用百倍。”
唐恪叹了口气,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你……说得对,我不为你,不为你的金国,只为我自己,只为这大宋百姓,也为了洗刷我去年所受的屈辱……”
刘彦宗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意:“唐相公深明大义,外臣感激不尽。”
说完,对着唐恪深施一礼。
唐恪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平静道:“你也不必谢我。我会去劝官家,但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只是刘大使,你要记住……若是你敢骗我,大金借休战之机,袭击我大宋……我唐恪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让你血债血偿。”
刘彦宗立刻拱手:“唐相公放心,外臣说话算话。只要你的官家肯罢战议和,大金必当遵守约定,休兵止戈,待双方休养生息完毕,再坐下来,好好商议北方领土和燕云之地的归属,到那时再有分歧,两国举兵是打是和,皆有他们,咱们……就不管了!”
“这话倒是真切,”唐恪凝视着刘彦宗,神色郑重,缓缓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明日早朝,我便入宫劝谏官家,劝他暂缓北伐,与大金议和。”
话音刚落,刘彦宗便伸手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唐相公,时机不是明日,况且仅凭你一人,万万不行。你原虽身居相位,可在官家心中,分量终究不及一人……太上皇。”
唐恪顺着刘彦宗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倚栏垂钓的赵佶,随即了然点头,“你说得是。我与太上皇相比,能量确是天差地别。若能得太上皇牵头,再联合朝中那些本就反对北伐,主张议和的官员,一同劝谏,或许真能让官家回心转意。”
刘彦宗松了口气,拱手道:“唐相公明事理。你那官家一心要做‘中兴之主’,执意收复北方和燕云,仅凭一人进言,只会被他斥回。唯有太上皇以父亲之尊,先帝之威牵头,再加上沈端义,王伦,赵鼎等诸位大人从旁附和,形成合力,才能让官家看清利弊,放弃北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