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正名

陆离离开平寨,是六月初十。

寨老送他到村口,手里拎着一串粽子,硬塞给他:陆先生,你路上吃。

谢寨老。

该谢你。寨老说,你走了,寨里人再看罗家,眼神不一样了。罗家男人,这几天也能跟人说上话了。他婆娘,也敢抱着孩子出门了。

那就好。

还有,寨老压低声音,罗家男人说,他这几年,攒了点钱,想给孩子念书。他说,要让孩子读出去,别在这寨里,再被当成落头民

陆离没接话。他接过粽子,掂了掂。

寨老,他说,罗家要是有难处,你搭把手。他不是妖,是好人。好人在这寨里,该过得舒坦些。

寨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平寨,陆离没往北回。

他往南,沿着左江走了一段,走到一个渡口,搭上了去南宁的班车。

车上人不多。他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左江,江水浑黄,缓缓地流。

他想起《酉阳杂俎》上那句话:头将飞一日前,颈有痕,匝项如红缕。

红缕。他低声念着,一个勒伤疤,被传成了飞头的记号。一个人,被传成了妖。一张嘴,编出一个落头民

他靠着车窗,闭上眼。

人比鬼可怕。他说,鬼要你命,人要先把你变成鬼,再要你的命。

当夜,陆离宿在南宁的一家旅社。

半夜,他醒了。

他梦见自己还蹲在平寨的竹林里,月亮很亮。他看见一个黑影,从头顶飞过——那是猫头鹰,他知道。可这一次,猫头鹰飞过去之后,竹林边,又站着一个影子。

没有头的影子。

影子站在那里,慢慢地,朝他这边,转过来。它没有头,可陆离知道,它在看他。

然后,影子消失了。

陆离醒了,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