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我总算踏进了省城地界。
我没往市中心挤,在城郊路边找了家小旅店落脚。一晚十五块钱,楼道是公用洗漱间,空气里常年飘着散不去的潮气,闷得人鼻尖发沉。但能遮风挡雨、有张床睡就够了。
城里人烟太密,气息驳杂得离谱。我在街上随便走了一圈,无数股纷乱的气息往鼻腔里钻,烟火气、尘土气、生人浊气搅在一起,乱糟糟的,没有一丝能落脚的根基。
守封镇煞的人,待在这种杂乱地气里,像被浑水裹着泡着。果然还是爷爷说得对,人心静周遭的气场才能静。我没多逗留,转身回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我这趟的目标是西郊,不碰高新区的地界。远处的汇智大厦依旧孤零零戳在楼群里,楼里那几桩旧账还悬着,但那不是我此番要了结的事。我眼下要扛的,是名单上钉死的两处封位。
屋里灯光昏黄,我摊开随身的笔记,逐字翻看,查找废砖窑的记载。
通篇翻下来,一无所获。名单上只孤零零印着这个地名,旁边画了一圈空白。爷爷一辈子走南闯北,但凡能探明、能落笔的隐患,全都细细记在了册上。唯独这两处,他只圈了位置,半个字注解都没留。
这是他特意留给我的路,得我自己一步步去趟、一点点去摸清底细。
入夜之后,消息准时传了过来,全都安稳落地。
晚婷:“到奶奶家了。”
晓晓:“到家了。”
小胖:“易哥,你到了没?”
我指尖按着手机屏幕,缓缓打字回复:“到了。明儿相第一处。”
......
一早,我就坐上了去往西郊的早班车。
车厢颠簸晃动,我掏出名单和七村地形图,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再次逐行核对。
我负责的两处封位,是六处隐患里离省城最近的两个。一处在省城西郊,就是废砖窑,另一处藏在北边深山,名叫乱石沟。
这两处底下藏着的东西、封位的深浅隐患,没有任何人能提前告知,只能我亲自去探。
废砖窑路程近,当天就能往返,乱石沟远在深山,进去就得住上几日。我心里暗自盘算,先把近处的摸清吃透,远处的心里才能有底气。
先近后远,循序渐进。今日先查废砖窑。
客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钟头,彻底驶离了城区。我下车步行往前,周遭光景越来越荒疏。成片的楼房渐渐消失,老旧厂房斑驳破败,路边的野草疯长,密密麻麻窜得比人还高。
路边撞见一个放羊的老汉,我上前开口打听废砖窑的位置。
“砖窑?”老汉抬起手里的鞭杆,朝着前方林子一指,“前头穿过那片杨树林就是,早多年不烧砖喽,荒废了十几年了。娃,你去那荒地方干啥?”
“看个老地方。”我简单回道。
“没啥看头喽。”老汉摇了摇头,“就剩个空落落的窑壳子,荒得很。”
我道过谢,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身追问:“大爷,那窑当初是怎么荒掉的?”
“塌过一回。”老汉把鞭杆夹回腋下,语气平淡,“砸伤过人,出了事之后就彻底封停了。窑主连夜跑了,地方也就彻底荒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放羊都不往那片林子里去,牛羊到了边上就扭头,死活不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