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心那点青芒灭了之后,圈上亮过的那根桩,也暗了下去。
雪坡上的白袍朝那根桩望着,立了足有一炷香。
然后他转过身来。
不是转回雾心。风帽底下那张看不清的脸,顺着桩圈外头的雪坡,一面一面慢慢扫过去。扫过东边的坡,扫过北坡的乱石,扫上来,扫到垭口。
纪尘伏在岩缝里,油毡罩着,只露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他在那一瞬合上了。
风从垭口上滚过去,雪粒子打在油毡上,沙沙地响。呼吸压到底,压到胸口不再起伏。护体的那点灵力早收干净了,皮肉底下只剩一副冻透的骨头。
一息,两息。数到四十几息,他睁开一线眼。
白袍已经转回去了,面向雾心,钉回原处。
那一眼扫过垭口,同扫过别处一样,不快不慢,没多停。是例行的一眼,还是落在他身上的一眼,他没法知道。他只知道一样:她在里头动一下,圈上就替她亮一盏灯,守着的人就抬一回头,这双眼睛就会再扫过来一回。
这口圈不光是围,还是一只睁着的眼。她在井底,连翻个身,都有人替她记着。
垭口不能再伏了。
四更天,他退下垭口。来路的脚印一个一个抹回去,绕开小金鼻子点出来的那两处埋桩,摸进北坡下的乱石塌坡里。
塌石堆里寻着一处石窝,三面是死石,一面临坡,望得见小半个泽面。四角下旗,遮气的小阵合上,油毡铺底,雪把口子封了,只留一道望缝。
窝立住,天也灰了。
十里冰塘卧在群山围出的洼子里,四面雪坡合围,风进得来,出不去,全在塘面上打转。
这不是塘。这是一口窖。
雪做的窖。窖里腌着一圈人,也腌着她。
白日里,他就着望缝看圈。
巡哨一日两拨,辰时一拨,申时一拨,各六人,沿着桩圈外沿走一遭,一圈小半日。走在后头的五个,踩出来的脚印深浅差不多;走在头里的那个,雪面上几乎不留印。
筑基压不住脚印。压得住的,是金丹。
带队的金丹不巡桩,只巡人。五双眼睛看雾,他那双眼睛,看那五双眼睛。
每根桩身后,雪面上都拖着一串旧坑,等距,从坡上朝着塘沿排下来。近桩的那个坑,沿口的雪还立着茬;再往后的,风磨圆了;最远的,只剩一个浅窝。
桩是从坡上一步一步挪下来的。数坑沿的新旧,两日一挪,一次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