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匠坊。
韩修从库房拆料堆里抱出一面老胎,搁在最里头那张案上。胎已经剥到了底,一圈一圈的原纹露着,铜色发暗,断口处沉着一线更暗的东西。
中案那人抬了一下眼皮。刻刀没停。
韩修拿的是一把薄口的凿。凿口对上胎心,顺着一道原纹,一下一下往下走。凿声比刻刀闷。走到底,胎从中间裂开,两半,各带着半边纹。
“这道纹,剥到底才见得着。”韩修说,“剖开,两边都带着。”
纪尘拿起一半。断面新,铜里那一线暗色从胎心一直沉到边上。养了几十年的东西,都在这一线里。
“照一路纹刻。”他把另一半推过去,“你一半,我一半。”
两把刀落下去。他刻一划,韩修看一眼,跟一划,刀口对齐。中案那人的刀声一下一下,照旧,只是慢了半拍。
刻完,两半并在案上,纹合得上。
“这算什么盘?”韩修问。
“先试。”
石安从案尾过来。
“捧这一半下山,去集口。”纪尘说,“岑长老在关里,摊你顶。日头到正顶,往盘里渡三缕灵力,一缕隔一息。”
“渡完呢?”
“渡完,看着它。”
韩修在旁边看着那两半老胎,忽然问了一句:“新浇的胎,行不行?”
铜放了一半,坊里新浇的胎有两三面,还没下刀。
“一起试。”
韩修取了一面新胎,照样剖开,照样刻纹。新铜软,刀走得快,两半刻完,纹也合得上,只是铜色亮,断面里少了那一线暗。
石安把两半收进储物袋,一半老的,一半新的。
“回来的路上,”纪尘说,“隔一里,往新的那半渡一回。老的别动。”
石安应了,下山去了。
日头往正顶爬。
纪尘留在坊里,坐在石安空出的案尾,取了一面待剥的旧盘,剥第一层。刀在手里,眼睛在案心那两半铜上。老的那半搁在韩修案心,新的那半搁在旁边。
中案那人翻他的压脉盘,刀口压得低,碎屑落进案角那碗清水里。
日头到了正顶。
案心那半老胎,亮了一下。
一息。又一下。第三下。
新的那半,黑着。
中案的刀声停了。那人的目光落在案心,落了一息,又回到自己盘上。刀落下去。
韩修两指搭上老胎那半,渡了三缕,一缕隔一息。铜亮三下,暗下去。他收手,看了纪尘一眼。
“十里。”
“老的十里。”纪尘说,“新的,看石安回来。”
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