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勾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也正是这份坦诚,让大伙儿那点执拗忽然松动了。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又缓缓消散。
“走吧。”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接着,好几个声音跟了上来,汇成一片:“你走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几步,让出一条道。
脸上挤出的笑容,掺杂着浓浓的不舍,可那又能怎样呢?再不舍,也不能把一只志在远方的鹰,永远拴在熟悉的屋檐下。
“谢了。”
杨厂长走上前,用力握了握李建设的手,话里满是复杂的感慨,“红星轧钢厂……这下算是真回到我手里了。”
他脸上并无喜色,反倒有些悲凉。
李建设不走,这厂子的魂儿就不在他这儿。
他从未想过,真有目送这“魂儿”
离开的一天。
“哪天想回来了,随时!”
杨厂长动情地说,手攥得紧紧的,“厂子的大门,永远对你敞着。”
李建设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无奈,笑道:“我就是暂时没那么多精力两头顾了,你这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杨厂长更窘了,手却还不肯放:“我这不是怕嘛!外头世界花花绿绿,赚钱的门路多,**也大……”
他担心得在理,这世上,谁不爱钱呢?
“我保证,”
李建设立刻接话,神色认真,“别人或许会为钱折腰,但我不会。”
他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说真的,我对钱这东西,没什么大概念,也不怎么上心。”
这话一出,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噗嗤”
几声,接二连三笑了起来。
那点离愁别绪,倒被冲淡了不少。
李建设不爱钱,这点他们信。
看着他坦荡的神情,大家眼里重新有了温暖的笑意。
“李建设!”
人群里,忽然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带着笃定的情谊,“我们就在这儿,在红星轧钢厂,一直等着!”
他们心里有了谱,先放他飞去忙水泥厂的事。
路还长,总有机会再见。
“瞧我这记性!”
李建设抬手拍了拍脑门,总算把正事想起来了,“赶回来就是为了催一批钢材,要得急。”
他利索地交代完生产要求,递过单子。
车间里顿时忙开了,机器轰鸣,人影穿梭,一片火热景象。
李建设站在边上瞧着,心里那点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都是靠得住的老伙计啊。”
他望着这片熟悉的厂区和更远处错落的屋舍,眼神不由得软了。
这地方他总是看不够,可他也清楚,自己没法一直待在这儿。
见生产顺利上了轨道,李建设便转身离开,往水泥厂工地赶去。
那边地基刚开工,黄夏天正挽着袖子在现场盯着,工人们干得卖力,汗珠在日头下闪闪发亮。
里头有好几位身带残疾的,动作或许不如旁人利索,可那股专注认真的劲儿,一点不输任何人。
“都是顶好的老师傅,”
黄夏天搓着手,脸上笑呵呵的,“哪怕手脚没那么便利了,本事和心气儿都在呢。”
他是打心眼里敬佩这些人。
一抬头,正看见李建设从阳光里走过来,额角也沁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