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照片、履历、项目记录、甚至一些细微的习惯偏好,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最终停在照片中那张略显专注的脸上。

金牙在灯光下闪过一抹微光。”是块好材料。”

他下了结论,声音里带着猎人发现理想猎物时的平稳,“请过来聊聊。

客气些。”

离那栋写字楼下班还有七分钟。

街对面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两个人熄了烟。

副驾驶座上的人再次核对了手机里的图像,然后将视线牢牢锁死在大厦旋转门的出口。”盯紧了,”

他重复道,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人一出来,我们就跟上。”

大厦高层,李建设所在的楼层,小苏刚刚保存好最后一版设计图。

她关闭电脑,整理了一下桌面,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并无特别预感。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另一份截然不同的计划书首页,也未曾察觉,从此刻起,某些悄无声息的齿轮已经开始为她而转动。

她拎起包,走向电梯间,准备汇入楼下街道上匆匆的人潮之中。

眼睛已经酸胀得发木,视线里的办公楼入口却依旧空荡。

两张揉皱的照片被汗浸得边缘发软——上面那张脸始终没有出现。

蹲在灌木丛后的两个人开始用袖口擦眼皮。

“该不会真把自己焊在工位上了吧?”

矮个的那个啐掉嘴里的草茎。

高个的盯着三楼那扇始终亮着的窗:“再等三刻钟。

要是还扑空,回去挨骂的可不止是耳朵。”

夜色像墨汁滴进清水般晕开时,实验室里的烧瓶还在咕嘟作响。

小苏把第七种香精滴进乳白色基底时,窗外的路灯恰好齐刷刷亮起。

他后知后觉地直起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饥饿感这时才像潮水般涌上来,胃袋缩成一团发硬的石头。

手机屏幕在试剂瓶的折射下泛着冷光。

他划开外卖软件时,手指在“红烧茄子”

和“麻婆豆腐”

之间悬停了片刻——其实选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填满那个空洞的胃。

下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对着空气喃喃了一句:“总得先喂饱这副皮囊。”

送餐员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快。

小苏拉开实验室的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在瓷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接过还烫手的餐盒转身,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人。

李建设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实验台上那排标注着不同气味的洗发水样品上。

小苏下意识后退半步,餐盒里的汤汁晃了晃。

“我……刚做完今天的调配。”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

“闻得出来。”

李建设侧身让出通道,实验室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收拾完就回去吧,灯开久了费眼睛。”

小苏怔了怔,塑料餐盒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餐盒往怀里收了收,指甲无意识地刮过覆着水汽的盒盖。

走廊另一端传来电梯抵达的叮咚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暮色已沉进窗格,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余音。

小苏对着空荡的座位方向点了点头,仿佛那位刚离开的上司还能听见。”您交代的事,我会处理妥当。”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门轴转动声过后,寂静重新覆盖了房间。

李建设临出门时,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后面那几栋楼,靠东的第二间,床褥是齐备的。”

他的手指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洗漱用品在柜子里。

若留宿,自己取用。”

话音落下,身影便融入了走廊渐暗的光线中。

小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角那盆半蔫的绿植上。

他还是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