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歌才浅浅睡下没多久,方才白日里那恐怖的噩梦再度袭来。
边关厮杀的景象重现眼前,大夏将士化作失去神智的野兽,人间炼狱满目疮痍,师父遇险的画面死死攥着她心神。她猛地惊坐而起,浑身冷汗浸透里衣,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半晌都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惧。
窗外夜色沉沉,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楚明歌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蹬好鞋子、拢上衣衫,拿布巾擦去额间冷汗。心头乱糟糟的,全无睡意,她又取来一件披风裹紧,悄步走出小院,足尖一点便跃上屋顶。
夜风微凉,拂动披风边角。她极目望向远方边关的方向,方才梦里炼狱般的景象反复盘旋不散,心底沉甸甸的,惶惶难安。
月色清寒如水,静静铺洒在落风城的屋瓦之上,落在楚明歌身上,只觉得一片冰凉,半分暖意也寻不到。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指尖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坐在屋顶。夜风不时卷过来,吹动披风下摆,梦里边关炼狱、师父遇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她就这般枯坐到东方渐白,一夜无眠。
定北王一早起身,正要动身前往军营,刚踏出院门,一眼瞥见屋顶蜷着一道人影,心头猛地一跳。待定睛看清是楚明歌,当即提气纵身,轻轻落至她身侧。
触手便觉她满身寒气,衣角凝着薄薄露水,定北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楚明歌慢慢回过神,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睛。
定北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心疼:“我还当你人都冻傻了。天这般凉,怎么独自坐在屋顶?难不成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你瞧瞧这衣裳,都被露水打湿了。”
楚明歌眼底泛着委屈,低声道:“我这不是睡不着嘛,谁知道坐着坐着天就亮了。”
定北王连忙催她:“那快回房梳洗,好好补一觉,最好泡个热水澡,驱散身上寒气。”
楚明歌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撒娇又委屈的腔调:“父王,脚麻了,冻僵了,动不了。”
定北王无奈扶额,伸手稳稳扶住她,提气带着她跃下屋檐,轻轻落于地面。正巧早起的丫鬟婆子路过,他当即吩咐:“快去烧一大锅热水,给郡主泡澡驱寒。”
随后扶着楚明歌回了屋内,待她坐稳,才轻声问道:“说吧,到底为何睡不着?放着暖房不待,偏要独自在屋顶枯坐一夜,平白冻坏了自己。”
楚明歌挠挠头,傻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夜里做了噩梦,怎么都睡不着,便想去屋顶吹吹风,清醒清醒。”
定北王望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神色软了几分,没有再追问噩梦内容,只沉声叮嘱:“噩梦终究是虚的,犯不上这般熬着自己,冻出病来可如何是好。乖乖等着热水送来,泡完澡好好歇息,别的事先暂且放下。”
楚明歌抬眼问道:“父王怎么起这么早?”
定北王答道:“我去军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