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牢房阴湿幽暗,姜埰四人靠墙坐着,衣衫沾着尘垢。牢门铁链轻响,许鼎臣带着两名镇抚司差役走了进来。
四人连忙起身相迎。许鼎臣扫了他们一眼:“陛下有旨,明日巳时,西苑清馥殿偏殿召见你们四人。今晚好生休整,面圣之时据实回话,不得妄言,更不得再行冲撞。”
话音落下,牢房里瞬间静了。
四人先是愕然,随即眼里都泛起了光。姜埰指尖微微发颤,强自镇定躬身应道:“学生等遵旨。”
等许鼎臣转身离去,牢门重新落锁,方以智才压低声音,难掩激动:“能见天颜!我们写的奏疏,陛下终究是放在心上了!”
杨廷枢沉声道:“莫要失了分寸。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言行举止万不可出错。”
黄淳耀点头:“正是。生死事小,圣听事大。该说的时务利弊,总要讲个明白。”
次日巳时正,西苑清馥殿偏殿。
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窗棂外爬满藤萝,日光滤过绿叶,落在地上成了细碎的光斑。崇祯坐在正中的圈椅上,怀里抱着皇长子朱慈烺,小家伙穿着红底绣金龙的小襁褓,攥着皇帝的手指咿呀玩。周皇后坐在侧边绣墩上,眉眼温婉。王承恩侍立在皇帝身侧,李永贞、许鼎臣立在殿角。
外头小太监轻步进来禀报:“陛下,四名监生带到了。”
周皇后闻言起身,伸手想去抱孩子:“陛下,臣妾先抱慈烺下去吧,免得惊扰了奏对。”
崇祯摆了摆手,低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襁褓:“不用。他们敢上书言天下事,也该见见这天下的将来。”
周皇后闻言,便又坐了回去。
“宣他们进来。”
随着通传声,姜埰四人低着头缓步走进殿内,齐齐跪倒在地:“学生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抬起头来。国子监的四支硬骨头,朝野都传你们是‘太学四直’,敢写奏疏说朕的不是,怎么今日反倒不敢抬头了?你们把朕比作当年的世宗皇帝,朕看你们倒是像当年的海笔架。”
姜埰往前跪了半步,神色沉稳:“回陛下,臣等不敢比海忠介。海公是千古直臣,臣等不过是读了几句圣贤书,见朝政有弊,不敢缄口而已。若能为大明江山尽一分绵薄,纵然获罪,也无憾。”
“绵薄?” 崇祯笑了一声,抱着孩子微微倾身,“那你且看看 —— 朕与皇后、皇长子三人坐在这里,在你眼中,又像什么?”
殿内静了一瞬。姜埰抬眼飞快一瞥,又俯首下去,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