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落在草料棚横梁上时,天还没亮。
韩信接过竹筒的手是稳的。拧开封蜡,抽出丝帛,展平。
六个字。
计划提速,备接应。
他盯着“提速”两个字看了三十息。营帐外海风灌进来,帐帘拍在木柱上。
提速。
不是“按原计划”,不是“等候时机”,是提速。
秦风的每一封传信都极度节省笔墨,从不浪费一个字在情绪上。六个字里不说原因,说明原因不能写。不能写的原因只有一种——他被盯上了。
韩信把丝帛卷回竹筒,塞进腰间,推帐门出去。
“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值夜的亲兵愣了一息便跑起来。一刻钟之内,神机营六名校尉全部到齐,站在营帐前的沙盘旁。
韩信指着沙盘上三枚代表旧式铁壳商船的木钉。
“把这三条船的压舱石全部卸掉。腾出来的吃水空间,装火炮两门、床弩四具、铁索绞盘各一副、水下切割钩十二组。”
校尉赵勉开口:“都督,这三条船是商船改装,吃水浅,装了重械之后航速”
“两日。”韩信打断他,“两日之内,所有能出海的兵力待命。”
赵勉闭了嘴。
副将孙潜没闭嘴。他从侧面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都督,二代蒸汽船还有二十余日才能下水。旧船正面突破暗礁区和水下防线,损失”
“我不是去攻岛。”
韩信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
“我是去接一个人。”
孙潜的嘴张了张,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韩信转向角落里站着的那个人。断了右臂的斥候,姓周,是上次跟踪铁壳船折返的两名幸存者之一。他的断口处包着干净的麻布,站得笔直。
“把你记住的水下铁钩分布全部画出来。”韩信走到他面前,“潮位最高时,绳网操控杆会被海水淹没。操控杆淹没意味着哨兵无法在水下调整钩角。这段时间有多长。”
周斥候想了想。“约两刻钟。”
“哪个方位的钩网最稀。”
“东北角。礁石遮挡视线,铁钩间距比其他方向宽出三尺。”
韩信点头。“你留在岸上。”
周斥候的身体绷紧了。他张嘴想说什么。
“你只剩一条胳膊。”韩信的语气没有半分怜悯,是纯粹的陈述。“你的价值在脑子里装着的那张海图上,不在船板上。到时候你站在崖顶,用旗语指挥船队走位。”
周斥候攥紧了仅剩的左拳。
“领命。”
韩信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帛书。提笔蘸墨,写了一行字。
大祭酒已在岛内,计划提前,请确保后方不生变。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五息。
然后把“已在岛内”后面本想加上的“恐遭暴露”四个字,从脑子里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