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开口。
海砂淬火。
顾怀安低头看刀,没有弯腰。
这种淬火工艺,鬼锻岛首创于始皇三十六年春。距今不足两年。
秦风的左肘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顾令说历年缴获。历年是哪年。三十六年之前,天底下没有海砂淬火。三十六年之后,这把刀才可能存在。
顾怀安抬起头。匈奴或许缴获于东海叛乱期间——
东海叛乱在三十五年冬平定。秦风打断他。海砂淬火在三十六年春定型。时间对不上。
顾怀安闭了嘴。
张良从文官列末端走出来,手里抱着三卷帛册。他没有行礼,直接走到御案前,把三卷帛册一字排开。
东海工坊出厂册。太仆寺转运册。北地军需接收册。
张良翻开第一卷。
请问东海工坊,精铁何时出厂。
无人回答。张良自己念了出厂时间和批次。
请问太仆寺,这批精铁何时入库。
他翻第二卷,念了入库时间。
请问北地军需,成品刀何时登记。何时报废。报废件去了哪里。
他翻第三卷。
三本账各自完整,数字吻合,单看任何一本都挑不出毛病。
张良把三卷帛册合在一起,从袖中取出一张预先画好的图。图上两条曲线,一条标精铁报废量,一条标官盐北运损耗量。
两条曲线叠在一起,起落几乎完全重合。
过去八个月,东海工坊精铁报废量每逢官盐北运便下降。同期盐车损耗量上升。张良把图举到顾怀安面前。单看铁账,铁没少。单看盐账,盐损耗在合理范围内。但两条线放在一起——
秦风接过话。声音轻,每个字之间隔着半息的喘。
他们不是在藏铁。是在让盐替铁承担重量。
殿内安静了五息。
顾怀安向前迈了一步,转向嬴政。
陛下,大祭酒身患重病,神志——
臣确实快死了。
秦风的声音从轮椅里传出来,平得没有起伏。
殿内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秦风让沈牧从轮椅侧兜里取出一沓帛纸,递给蒙毅。
这是臣的病情存档。双腿无知觉,右手握力不足,左肘以下失感,寿命余额由陆广医令逐日核验。每一页都有时辰、症状和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