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晚上十点四十响的。周猛的嗓门隔着听筒都炸耳朵：哥，出事了！小李被人撵出青山村了！

什么时候？

半个钟头前。三个人，开着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进村直奔老太太那条巷子。小李在村口拦了一句，那人拍着车门说，他再在村口待着，就卸他一条腿。

小李人呢？

躲在镇上旅馆里，腿肚子还在抖。哥，这拨不是上回那三个，全是生面孔。车牌号我记下了，鲁A·82K37。

知道了。

我跟你回去！叫上韩铁军，再拉两个学员——

不用。萧策说，你守着远山。老邓在查账，不能出岔子。

可是哥，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萧策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萧策连夜开车回青山村。

远山到青山村四十分钟的山路，他开了二十六分钟。夜里没有路灯，车灯劈开一片黑，照见路两边的玉米地，叶子被风翻得哗哗响。过清河桥时手机又亮，是沈若溪，他没接。到村口他熄了火，让车滑进去。进巷口他发现，一辆黑色越野贴墙停着，外地牌照，跟周猛报的一字不差。老槐树下拴着的黄狗叫了两声，认出是他的车，又趴下了。巷子尽头母亲家的堂屋亮着灯，昏黄的一小片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到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院子里。

萧策下车，往院里看。石桌上扔着七八个烟头，有两个还立在桌沿上。三个人围着石桌坐着，穿黑夹克的那个靠着椅背剔牙，另外两个蹲在墙根抽烟，脚边扔了一地瓜子皮。院门大敞着，门闩被卸了，扔在门边。

夜风从山那边过来，带着草屑和土腥气。萧策把车门合上，那声闷响在巷子里滚了一圈。黑夹克抬头扫了他一眼。

干什么的？

萧策走过去。步子不快，鞋底踩在干土上，一步一步都听得见。黑夹克把牙签一吐，站起来，胳膊抱在胸前。

问你话呢。哑巴？

萧策在离石桌五步的地方站住，看了一眼桌上的烟头，又看了一眼敞着的院门。

赵老四。他开口，清河赵家洼的，去年在德海集团的沙场看过场子，打断过讨薪工人的肋骨，刘德海赔了八万私了。你左手边那个姓胡，胡家沟的，在县货运站扛包。墙根底下那个我不认得，你替我问问他，孙德胜给了多少钱。

赵老四抱着的胳膊松了。他扫了萧策一眼，另外两个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