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楼下花园,很安静。上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浅色的地砖上洒下一片碎金。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围成一片小小的空地,中间是一座灰色的凉亭,凉亭的木架子上爬着几株紫藤,花期刚过,剩下一些深绿色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不远处零零散散几个家长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抱着孩子,还有的跟在孩子身后,在树荫下散步,时不时传来孩子短促的笑声,说话声。
霍靖舟大步走进凉亭,在中间的石凳上坐下来,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
苏眉看他出门,没有立马跟上去,而是走到一楼大堂角落的自动售卖机前,扫码买了两杯热咖啡,她端着咖啡走到凉亭,把其中一杯放在霍靖舟面前的石桌上,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在他在对面坐下来。
今天的温度有点高,霍靖舟习惯性去扯衣领,发现穿的不是衬衣,又把手放了下来。
霍靖舟没有碰桌上的咖啡。他把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漫出来,在空气里散成一缕淡白的线。
苏眉有些紧张,双手握着咖啡杯,一口没喝。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苏眉才缓缓开口:“靖舟,我离婚了。”
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霍靖舟听得很清楚。他没有立刻回应,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夹烟的手轻弹一下,烟灰轻落在地面上。
他才淡淡开口:“所以呢?”
苏眉定定的看着他,这张脸是她喜欢了十年的脸,骨相优越,眼眸深邃,眉骨间带着冷厉,对她时常也没有好脸色,但苏眉就是喜欢。这种喜欢因着无法得到而愈演愈烈。三年前知道他结婚了,她不甘心,现在知道他离婚了,就更加无法死心。她和他现在同命相怜,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她知道他离婚的消息后,立马果断结束了和城南郑家二公子郑明辰的婚姻,结婚两年,她一直没怀孕,这位郑公子急于生下孩子好讨家中长辈的欢心,结果,苏眉迟迟怀不上。郑明辰逼着她去做了检查,结果显示苏眉左侧输卵管阻塞,怀孕几率只有普通人的50%。郑明辰的母亲骂她是不会下蛋的鸡,苏眉反讥相向,“我虽然怀孕几率是50%,但是又不是不能生,您在这骂我,不如让您儿子也去检查检查。”
郑明辰闻听此言,直接扇了她一耳光。人说,家暴只有零次和一百次,自那以后,俩人吵架,郑明辰动不动就扇她耳光。苏眉还手也打不过。
半年前,苏眉无意中得知霍靖舟和黎栀已经秘密离婚。在她第五次被打后,苏眉坚决要求离婚,哪怕郑家要求她净身出户,苏眉也要离,最后郑家只给了苏眉200万,这场郑苏两家联姻宣告结束。这场联姻,双方家族都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利益,所以离得还算痛快。苏家知道苏眉想挽回霍靖舟,也持默许态度,毕竟郑家跟霍家相比,简直就不是一个等级,一个在地,一个在天。如果能再次攀上霍家,苏家就会彻底翻身。这笔账,苏家人会算着呢。
苏眉,“靖舟,我知道你和黎栀也离婚了。所以——”
她顿了顿,“我们能不能试一试?”
她的手在咖啡杯壁上微微收紧,差点把纸杯里的咖啡捏出来。
“如果你答应,我一定会把越越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好好抚养他长大。靖舟,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是有感情基础的,对吧?”
霍靖舟的大拇指和食指相夹,把烟从唇边拿下来,在石桌边缘轻轻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