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澜搁下笔，视线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身上。

她第一次见慕容寒穿这么正式的亲王常服，玄色底绣金蟒，看起来贵气逼人，只是袍角皱皱巴巴的，像是被反复揉搓过，而慕容寒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和这身衣服不搭。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楚江澜笑着调侃他，“笑得跟中邪似的。”

慕容寒两步跨到她面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胳膊放在桌子上，上身前倾，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澜澜，母后要见你。

楚江澜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停住了。

你说什么？

母后，太后，我亲娘。慕容寒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眼睛亮得像揣了两簇火，她要见你，她说了，让我带你进宫给她看看。明天就得去。

楚江澜盯着他看了三息，目光从他亮晶晶的桃花眼挪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从他苍白的脸色挪到他留着浅浅齿痕的唇上，皱了皱眉，伸手把他凑得太近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别挡着我的光。你说的是哪个母后？”

“澜澜！”慕容寒一把攥住她推他脸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隔着袖口烫过来，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

“还有哪个母后，慈宁宫的太后娘娘！我亲娘！她今儿把我叫进宫训了半日，我说了一箩筐你的好话，嘴巴都说干了，她才松口说要见见你。你准备一下，明儿一早儿，我来接你。”慕容寒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望着楚江澜，满眼的期待。

楚江澜垂眼看了看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甲修得整齐干净，她又抬眼看他，他应该是直接从皇宫过来的，这身蟒袍都没来得及换，衣领里侧还沾着一小片干涸的汗渍。

她慢慢把笔搁回笔架上，一根一根掰开他握着她的手，到最后一根时，他的指节轻轻勾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松，到底还是放开了。

“太后娘娘为何要见我？”楚江澜很平静，她隐约知道原因，但想听他说出口，楚江澜都没意识到，自己很期待那个答案。

慕容寒收了满脸雀跃，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火光柔下来，添了几分少年人的忐忑与恳切。他望着她清澈平静的眼眸，喉结滚了几滚，像是攒尽了一路的勇气，才低声开口，字字郑重：“澜澜，我跟母后说尽了你的好。我说你聪慧通透、性子刚烈、心怀坦荡，从不攀附权贵，也从不委屈自己。我说我长这么大，见过无数名门贵女，可唯独遇见你，才动了真心。”

他顿了顿，悬在她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刮了一下。

“我从前万事不上心，可自遇见你之后，满心满眼就只有你了。我想明媒正娶，想让你名正言顺做我的靖安王妃，想往后岁岁年年，身边之人永远是你。”

“母后素来疼我，见我这般执着，便松了口。她说要见你，不是为了刁难，是想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姑娘，能让我这般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