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蛛丝上游走。
光源既来自莱恩手中发光的魔导器,也来自头顶不知何处落下将死不死的灰蒙蒙天光。
光在丝上流动,沿着交错缠绕的线路,折射出无数道细碎而病态的光晕,把整个空间染成介于灰与白之间的颜色。
莱恩走得很慢,他需要时刻留意概率之眼的提示,只有在风险数值降至百分之二十以下时才会迈步。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试探再三,方才落下。
身后的三名队友并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走走停停,但既然跟着莱恩走至今未出什么差错,他们便也依样画葫芦,学着他的步伐与节奏,亦步亦趋。
四个人就这样在一片死寂中穿行,从一个又一个茧下经过,像穿过一片由死亡组成的森林。
每个茧里都封存着一具尸体,一具以不同方式死去的尸体。
有的干瘪,有的炸开,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有的甚至已经融化,只剩一滩胶质和一副骨架。
空气里的甜腻味越来越重,重到粘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莉莉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咚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茧,只能死死盯着莱恩的后背,盯着他每一步落下的位置,盯着他银灰色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晃动的轨迹。
她的胃在抽搐,她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刺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不能吐,不能叫,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雷克斯走在她身旁,脚步很重但落得很稳,像一头庞大的野兽在试图踮着脚走路。
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同样不敢抬头,但目光始终在左右扫视,警戒着两侧和头顶可能出现的危险。
薇拉走在最后。她的脚步最轻灰绿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过沿途的一切,茧、尸体、地面的痕迹、墙壁的纹理、蛛丝延伸的方向。
这个姑娘似乎是天生的大场面人物,或者说拥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心脏。
除了最初伪装身份时配合演出的那场戏之外,她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一副波澜不惊、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些骇人之物从未超出过她的认知范畴。
也不知岚之公爵是如何教导这位东境的天之骄女的,才让她养成了这般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的心境。
四个人在死亡的夹缝中沉默地穿行,像在进行一场不允许犯错的躲避游戏。
面前只有一条还算干燥的小道,蜿蜒曲折,两侧时不时冒出新的茧。
他们必须时刻避开,不能靠近,不能触碰,甚至连呼吸都要压到最低,空气中甜腻腐烂的气味几乎让每个人的肠胃痉挛,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