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轨道炮的余温把赵家老宅周围的雨水全蒸成了白雾。
陆渊靠在暴风雪彻底熔毁的车头上。左臂那条红线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吞噬了高维辐射,在皮下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硬结,正顺着静脉一突一突地跳。
这半边身子彻底麻了。
脚步声从雾气里踩着碎砖头传过来。
白夜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机动队成员冲进正院废墟。他们手里端着重火力,枪口对准那口枯井。
枯井旁边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还有半个被碾碎的骨头架子。
白夜看了一眼报废的重装赛车,又把目光挪到陆渊那条变异的左胳膊上。
“怪物呢。”
“跑了。”
陆渊用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被黑色塑料膜包裹的硬皮本,随手扔在白夜脚下的泥水里。
“留了点纪念品。你看看认不认识上面的字。”
白夜皱着眉头捡起硬皮本。
手电筒的冷光打在发黄的纸页上。
看清右下角那个签名的瞬间,白夜拿着本子的手背直接绷起了青筋。
“七四一三号冷藏车......薛明远。”
白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气。
“他一个天网核心枢纽的主任,七年前去签收长藤的冷链货。这单子你是从哪掏出来的?”
“从那怪物的肚子里。”
陆渊站直身体,右手顺势把沾了血的手术刀插回腰间的战术绑带。
“白处长。李国栋刚才那一炮打得真准。准到刚好把整个防线的大部分算力都抽干了。”
王立人从车头另一边绕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战术平板,屏幕上的红光映着他那张胖脸。
“别看了。”
王立人把平板往白夜面前一杵。
“系统公告都炸了。燕京-04节点的底层坐标刚才被薛明远强行篡改。闸门开了。现在离深渊潮汐倒灌进内城,还有不到七分钟。”
周围的机动队成员全变了脸色。
几个老兵直接拉栓上膛。
白夜死死盯着那个硬皮本。他是个只认死理的中立派。在他脑子里的逻辑链条里,李国栋是防线的定海神针。
但这根针现在把天给捅破了。
“他图什么。”
白夜把硬皮本攥成一卷。
“把深渊放进燕京,他自己也活不了。”
“他活得比谁都好。”
陆渊绕过地上那滩黑水,走到白夜面前。
“李国栋在总参谋部当了这么多年瞎子。现在长藤的烂账包不住了,0712的空壳子也炸了。他必须制造一个更大的乱子,把所有查账的人全埋在里面。”
陆渊伸手越过白夜的肩膀,指了指停在院墙外面的一辆重型战地越野。
“那车借我。”
“你去哪。”
“西郊。燕京-04节点。”
陆渊没等白夜同意,直接迈开腿往外走。
“那个逃跑的命格残渣,现在急需一个装满血肉的容器。薛明远开闸门,就是为了给它送饭。我去把桌子掀了。”
白夜没拦他。
他转身把那个硬皮本塞进防弹衣内侧的夹层,对着身后的机动队打了个手势。
“全体都有。目标总参谋部大楼。”
白夜拔出腰间的配枪。
“去把那个老疯子从指挥室里拖出来。”
......
战地越野的轮胎在积水的北二环路面上撕开两条水线。
王立人坐在驾驶室里,脚底板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区边缘。
这车没有暴风雪那种不讲理的空间跃迁能力,但胜在底盘重,撞开几辆挡路的废弃私家车连漆皮都没掉。
陆渊坐在副驾驶。
他用牙咬着一卷医用绷带,右手在左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刚缠上去,就被皮下渗出的死气染成了暗黑色。
“你那手真不要了?”
王立人盯着前面的路况,眼角的余光扫过陆渊的胳膊。
“旧物街的阎王账不是这么个扛法。刚才吃了一口高维辐射,这东西现在已经开始啃你的骨头了。”
“它啃得越狠。到了西郊用起来就越顺手。”
陆渊把绷带打了个死结。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枚表面被腐蚀的暗银色硬币。
哒。
硬币在右手的指关节上翻转。
“老王。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江城的时候,查到过一份军方暗桩名单。”
王立人点点头。
“记得。上面有江城军政高层的名字。说教团已经渗透了天网命脉。”
“不止江城。”
陆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李国栋签发过一张《WLY-0713销毁确认单》。同意把那个备用容器移交长藤灾备库。他这是在拿军方的战备库给长藤走私账。”
硬币在指尖停住。
“周虎的第三机动队,今天晚上被总参谋部调去哪了?”
王立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越野车在积水里滑出十几米,险些撞上高架桥的墩子。
“西郊0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