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钱在积水里飘着。

纸张边缘被火烧过的痕迹还没褪去，泛着一层诡异的幽蓝色火星。

陆渊靠在布满裂纹的承重柱上。大腿那个被线缆贯穿的血洞已经流不出什么血了，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缺血的死灰色。复活甲二十四小时的虚弱期，像一台功率开到最大的抽水泵，快要把他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骨髓都榨干了。

他把那把生锈的手术刀插进地砖缝隙里，借着刀柄的支撑，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买断了？”

陆渊嗓子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二十万的离场清洁费。教团在江城那边烧了多少纯正的死气结晶，才把这笔账给你填平？”

灰衣跛脚人提着那个滴着冷凝水的铁皮桶，拖着那条残腿，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暗红色的光门正中央。

“这不关陆老板的事。”

跛脚人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生硬的表情。

“阴道的规矩，谁结清了账，谁就说了算。江城那边的老板出价高，这扇门现在改了单行道。只能进，不能出。”

“胖子和我妹呢？”

陆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梗了起来。

“迷失在空间夹层里了。”

跛脚人干笑了一声。

“那位老板说了。十分钟后，江城防空洞的地脉核心一炸，物理接口直接气化。他们在夹层里，连个收尸的坑都省了。陆老板，你也安心留在燕京，陪头顶上那位成型的领主大人好好玩玩吧。”

陆渊垂下眼皮。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教团江城分部的暗桩出手了。

这事其实有迹可循。江城地脉核心过载的倒计时已经启动，对方不仅有钱，还掌握了安平殡仪运输在江城的部分底层权限，直接从源头截胡了阴道转运站的接口。胖子和小鱼被困在夹层，如果江城那边的接口被炸毁，空间乱流会把他们瞬间撕成基本粒子。

硬闯是不可能的。

这瘸子既然敢一个人站在这堵门，手里肯定捏着教团给的高阶法则。现在自己这副残躯，连拿刀的手都在打摆子，冲上去就是送菜。

只能从账面上撕口子。

“你接私活之前，连雇主的征信都不查查？”

陆渊用脚尖把水面上那叠黄纸钱拨弄了一下。

跛脚人皱起眉头。

“陆老板这话什么意思？阴道只认钱，不认人。”

“阴道是认钱。”

陆渊把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抬了起来。

整条左小臂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表面结着一层黑红相间的硬壳。0712的源石结晶被他强行塞在0714的血洞里，此时正在皮肉底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但你收的这笔钱，来路不正。”

陆渊用大拇指指了指头顶上还在剧烈震颤的天花板。

“教团刚才在上面搞出了多大的动静，你没感觉？这帮孙子用天网的灵液喂养0713，现在整个教团在燕京防线，已经被天网主程序挂了最高级别的非法占用悬赏。他们名下的所有资产，全被定性为赃款。”

陆渊往前跨出一步。

水花溅在跛脚人的裤腿上。

“你拿赃款来平旧物街的账。旧物街的规矩认不认，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燕京的税务官，现在可是饿得眼冒绿光。”

跛脚人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积水里的那叠黄纸钱。

“你少在这虚张声势!天网的算力全在上面对付那个大块头，哪有功夫管地下六层这种死角!”

“天网的雷达确实扫不到这。”

陆渊咧开嘴。嘴唇裂开，新鲜的血珠渗了出来。

“所以，我得给它竖个避雷针。”

陆渊猛地把左手拍向光门边缘。

动作牵扯到骨头，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用指甲抠开左臂上那层焦黑的硬壳。

紫黑色的血液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光门的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