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梭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黏滞水膜,舷窗外扭曲的光影骤然平息。
第一个“静水区”到了。
这里是一处直径约数万公里的球形空间,内部的时空曲率近乎完美平坦,与外部狂暴的褶皱区形成了鲜明对比。远处稀疏的星光在这里呈现出久违的清晰与稳定,仿佛暴风雨眼中短暂安宁的天空。
“检测到时空稳定性指数达到正常宇宙空间的99.7%。”寒玑报告,“能量背景辐射极低,近乎真空。符合远古星图对‘静水区’的描述——可供短暂休整与定位的安全点。”
青泉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操控神经,让“巡天”梭以惯性在这片宁静的虚空中滑行。星辉也长舒一口气,收起了维持许久的“织梦之引”共鸣状态。
“在这里休整六小时。”青泉做出决定,“全面检查梭体状态,补充‘碧波之心’能量耦合器的消耗,分析沿途收集的时空褶皱数据。另外……”
他看向舷窗外那片绝对的宁静,若有所思:“寒玑,对这片‘静水区’进行深度扫描,尤其是它的边界和维持机制。我不认为在如此混乱的区域中心,会天然存在一个这么完美的‘安全港’。”
“明白,启动多谱段扫描与高维谐振探测。”寒玑的虚影眼中数据流加速。
星辉则离开座位,在狭小的舱室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湛蓝身躯。她飘到舷窗边,望着外面纯粹的黑暗与星光,轻声道:“这里好安静……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外面的褶皱区那么狂暴,这里却像被一个无形的罩子保护着。”
“或许真的有‘罩子’。”青泉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窗外,“宇宙中不存在绝对的偶然。如此极端的‘有序’出现在极致的‘无序’中央,必然存在维持它的‘力量’或‘规则’。找到它,或许就能更理解‘无尽回廊’的本质。”
六小时的休整期在宁静中度过。梭体自检正常,能量补充完成。期间,青泉与心种中的苏晓进行了一次简短而温暖的交流。苏晓的意识更加清晰了,甚至能“看”到青泉共享的部分外界景象,并对“静水区”的异常稳定表达了类似的疑问。
“这里的感觉……很‘刻意’。”苏晓的意念带着思索,“像是有人用巨大的法则之笔,在这张揉皱的纸上,强行画出了一个规整的圆。边缘太‘干净’了,不像自然形成的缓冲带。”
就在这时,寒玑的扫描有了初步发现。
“探测到异常。”寒玑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静水区’的时空稳定并非由外部‘罩子’维持,而是源于其内部空间本身的一种……‘惰性’或者说‘高密度秩序化’特性。这片空间的物质密度近乎为零,但其时空结构的‘刚性’极高,对外部褶皱的波动具有极强的‘抗性’和‘阻尼效应’,能将传入的紊乱快速吸收、平复。”
“更关键的是,”寒玑调出一幅复杂的能量-时空图谱,“在‘静水区’的核心位置,探测到极其微弱的、规律性闪烁的‘法则残响’。其波动模式……与青泉你的‘心钟之种’在维护局部时空稳定时散发的韵律,有7.3%的相似性,但更加古老、刻板,且……缺乏‘活性’。”
“法则残响?”青泉和星辉同时看向图谱。那是一些极其微弱、近乎背景噪声的波动曲线,但经过寒玑的强化处理和模式匹配,能看出其遵循着某种极其复杂、精密的周期性规律。
“像一段……被固化在这里的、维持稳定的‘程序’?”星辉猜测。
“或者说是……一道‘律法’的残影。”青泉眼神锐利起来,“一道被某种至高力量书写在此处,规定‘此地方圆需保持稳定’的宇宙基础法则碎片。它还在执行着它的‘职责’,但已经失去了源头和活力,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这个猜测让舱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一道被固化的宇宙法则?这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能追溯这‘律法残影’的源头吗?或者分析它的具体内容?”青泉追问。
“无法追溯源头,信号太过微弱且封闭。”寒玑回答,“但可以尝试对其波动模式进行深层解析,也许能破译出部分‘指令’信息。需要时间,以及……可能会引起‘律法残影’本身的微弱反应,存在未知风险。”
“解析。”青泉毫不犹豫,“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星辉,准备‘织梦之引’,尝试与这段残影建立最低程度的‘信息接触’,以获取更直接的感知。我来用‘心钟之种’稳定接触过程,防止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