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主研究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铅。
紧急召开的理事会,三位代表的表情各不相同。韩铁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独孤校尉坐得笔直,手按刀柄,随时准备起身;陆弘则平静地翻看着柳明漪刚整理出的简报,脸上看不出情绪。
“情报可靠吗?”韩铁手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拓跋雄真的亲征?”
“周平的侦察队确认了三次。”陆弘合上简报,“金色狼头旗,五千前锋骑兵,后续还有至少一万五千步卒。行军路线直指狼山口,没有分兵,意图很明显——集中力量,一点突破。”
独孤校尉冷笑:“拓跋雄这小子,五年前在边境被我姐姐打得丢盔弃甲,现在翅膀硬了,敢回来报仇。”
“今时不同往日。”陆弘提醒,“他带的是西秦最精锐的王庭卫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这次有备而来,攻城器械齐全,战术也明显进化了。”
“那又如何?”独孤校尉眼中闪过一丝桀骜,“慕容家在北境经营三代,狼山口防线固若金汤。加上你们陆家寨的新装备,守一个月没问题。”
“守一个月当然可能。”陆弘看着他,“但代价呢?慕容家要死多少人?防线要消耗多少物资?一个月后,如果西秦援军继续南下,防线还能守多久?”
独孤校尉沉默了。他是军人,知道战争的残酷。守城战最消耗人命,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韩铁手插话:“陆寨主,你召集我们来,想必有方案了?”
“有。”陆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但需要三家通力合作,而且动作要快。西秦前锋五天后就会抵达狼山口,我们最多有三天时间准备。”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的方案分三层。第一层,前线死守。慕容将军的主力依托狼山口工事,正面抵抗。但这次不能单纯防守,要主动出击——用小股精锐部队,袭扰西秦后勤线,延缓其进攻节奏。”
“这个沈教官擅长。”独孤校尉点头,“但需要足够的弩箭和装备。”
“匠作营已经调整产能,优先生产北境所需。”陆弘说,“第一批三千支箭矢、两百把连发弩、五百套标准刀,明天就能启运。格物院刚通过评审的水力鼓风机和优化齿轮,也会随行。你们的铁匠营可以用这些提高装备修复效率。”
“好!”独孤校尉眼中闪过喜色,“有这些,我们能多撑十天。”
“第二层,侧翼牵制。”陆弘的手指移向地图东侧,“这里是韩家控制的‘老鹰岭’,地势险要,可以驻扎一支机动部队。如果韩家能派三千人进驻,从侧翼威胁西秦军,就能分散他们的兵力,减轻狼山口压力。”
韩铁手脸色一变:“三千人?陆寨主,韩家现在兵力也吃紧。而且老鹰岭离韩家堡远,后勤保障困难。”
“后勤由陆家寨负责。”陆弘早有准备,“我们出粮草、出药品、出运输队。韩家只需出人。另外,格物院正在研发的‘飞轮蓄能弩’,第一个原型可以优先配给韩家这支部队。”
韩铁手心动了。飞轮蓄能弩是金属书里的高级技术,如果能先拿到手,对韩家的军事实力是巨大提升。但他还在犹豫——出兵三千,不是小事。
“韩大匠。”独孤校尉盯着他,“狼山口如果失守,西秦下一个目标就是三江平原,韩家首当其冲。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韩铁手当然懂。但他有他的顾虑:“我需要请示家主。”
“来不及了。”陆弘摇头,“信鸽来回至少两天,等你请示完,西秦前锋已经兵临城下。韩大匠,你是理事会成员,有临机决断之权。协议里写得很清楚,紧急军务,轮值主席可以先行决定,事后补报。”
韩铁手额头冒汗。权力大了,责任也重了。三千人的调动,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
“这样吧。”陆弘给了他一个台阶,“韩家先出两千人,由你亲自带队。陆家寨出五百快速反应营配合,再加五百民兵负责后勤。凑够三千之数。如果韩将军事后问罪,你就说是我强压的,责任我担一半。”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韩铁手出兵的理由,又分担了责任,还确保了部队的指挥权——陆家寨出一千人,韩家出两千,名义上是韩铁手指挥,但实际上快速反应营可以制衡。
韩铁手思虑再三,最终咬牙:“好!我这就传信,调两千精锐赴老鹰岭。但陆寨主,飞轮蓄能弩……”
“第一个原型给你。”陆弘承诺,“不过要等,最快也要十天后。墨师傅已经在组织攻关了。”
“可以等。”韩铁手松了口气。有技术补偿,回去也好交代。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陆弘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黑风山谷。
“这里?”独孤校尉疑惑,“黑风山谷在西秦军侧后方,但地形复杂,大军难以通行,小股部队进去也没用。”
“不是进去打仗。”陆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进去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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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什么?”
“黑石。”陆弘说,“墨师傅分析过,鬼见愁地下工坊用的那种特殊金属,需要一种高硬度的矿石做添加剂。这种矿石,黑风山里就有。如果我们能大量开采,送到格物院研究,也许能在短期内突破材料瓶颈。”
韩铁手眼睛亮了:“你是说……能造出更好的刀剑铠甲?”
“不止。”陆弘说,“飞轮蓄能弩需要高强度材料,螺纹紧固需要耐磨损材料,水力机械需要耐腐蚀材料。材料是工业的基础,基础不牢,一切都无从谈起。”
“但这和抵御西秦有什么关系?”独孤校尉不解,“远水解不了近渴。”
“有关系。”陆弘解释,“开采黑石需要人力,需要保护。我们可以以‘开采战略资源’为名,在黑风山谷驻扎一支联合部队。这支部队既是矿工,也是伏兵。一旦西秦主力久攻狼山口不下,很可能分兵劫掠周边,黑风山谷就是最好的目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大量消耗西秦兵力。”
“一箭双雕。”韩铁手明白了,“既采矿,又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