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河谷协议如同一根紧绷的弓弦上突然松开的搭扣,让北境骤然获得了喘息之机。但无论是陆弘还是慕容芷,都清楚这根弦并未断,只是暂时放松,随时可能重新绷紧。
协议墨迹未干,陆弘便在黑石堡召开了自三江督护府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建设会议。与会者包括铁三角、新成立的工部主官徐元直、讲武堂祭酒张魁、以及从三江各地赶来的匠作营核心匠师、测绘队队长、负责仓储运输的统筹司吏员,共计三十余人。
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三江城规划草案图》,以及《北境铁壁要塞体系构想图》。图纸线条规整,标识清晰,但与会者都知道,要将这些线条变为现实,需要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人力的投入。
“赤金河谷协议给了我们半年到一年的缓冲期。”陆弘开门见山,“这可能是国战前最后的建设窗口。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两件事:第一,建成新的行政中心‘三江城’,实现中枢功能的集中与升级;第二,在现有边境防御体系基础上,构筑一道慕容家骑兵无法逾越的‘北境铁壁’。”
他看向徐元直:“工部,压力最大。”
徐元直起身,年过四十的他已显沉稳,但此刻眼中依然充满热切:“督护,工部已按您之前的授意,做了初步测算。三江城按规划容纳五万居民、容纳所有中枢官署及配套学堂、仓储、军营,主体工程需至少八千名熟练工匠、两万名壮劳力,工期……按我们现有施工能力,至少需要两年。这还不算城内道路、排水、引水等配套系统。”
“两年太慢。”陆弘摇头,“赤金河谷协议最多一年。一年内,必须完成主要行政区域、核心防御设施、以及至少可供三万人居住的住宅区。其余部分可在后续完善。”
徐元直苦笑:“督护,这几乎要将工期压缩一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采用极端标准化的预制构件,并在工地大规模应用新式起重工具和运输车辆。但这些都需要前期投入巨大资源去生产工具和构件,相当于先花三个月准备,再用九个月突击。”徐元直快速计算,“而且,这要求工坊的产能必须翻三倍,木料、石料、砖瓦的供应必须源源不断,一刻不能断。”
柳明漪翻开账册:“目前三江平原各矿点、林场、砖窑的总产出,若要支撑如此规模的工程,必须暂停或削减其他所有非必要建设项目——包括南方几个驿站的扩建、部分官道的修缮,以及各郡县的衙署翻新。”
沈元舟皱眉:“那军械生产呢?北境铁壁的建设也需要海量物资。两线同时开工,我们的物资供应撑得住吗?”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核心矛盾。”陆弘走到地图前,“所以,我们必须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战时级建设资源调度系统’。这套系统必须做到:第一,精确预测每日、每周、每月的物资需求;第二,建立跨区域的快速运输网络,确保物资从产地到工地不停滞;第三,设立优先级制度,确保核心工程不受影响;第四,建立应急储备,应对突发中断。”
他看向柳明漪:“明漪,这套调度系统的设计,你来牵头。工部、户部、兵部(沈元舟负责)、驿路军,都要抽调最精通数据和流程的人参与。七天内,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是。”柳明漪毫不犹豫地应下。
陆弘又看向沈元舟:“元舟,北境铁壁的选址和防御设计,由你全权负责。原则只有一个:要让慕容家最精锐的骑兵,在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不仅要坚固,还要让敌人无从下手——他们就算拿到城防图,也不知道该怎么打。”
沈元舟咧嘴一笑:“督护放心,这几个月我跟讲武堂那帮小子推演了不下二十次。棱堡、多层壕沟、交叉火力、地下通道……我要让慕容芷的苍狼卫来了就变成‘土拨鼠’,只能挖洞,不敢抬头。”
会议室内响起几声轻笑,紧张气氛稍缓。
陆弘也笑了笑,但很快恢复严肃:“设计和施工要同步。徐元直,你分出一支精干队伍,由最擅长军事工程的匠师带队,配合沈将军。铁壁的施工标准可以比三江城更高——不计成本,只要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