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河谷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草场和蜿蜒的河流。苏合带着二十名灰岩部骑兵,押着几辆满载皮毛和盐巴的大车,堂而皇之地来到黑山部营地前。

守门的黑山部战士警惕地拦住他们:“站住!什么人?”

苏合勒住马,朗声道:“灰岩部苏合,奉三江督护府之命,有要事与拓跋野头人相商。这是拜帖和礼单。”

他递上一份用汉文和草原文写就的拜帖,以及一份长长的礼单——上面列着三百张上等羊皮、五十斤精盐、还有十匹江南产的细绢。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拓跋野的亲卫队长出来,打量了苏合一行人,目光在那几辆大车上停留片刻,最终点头:“头人有请,但只能带五人入内,兵器留下。”

“规矩我懂。”苏合下马,将佩刀交给手下,只带四名随从,跟着亲卫队长进入营地。

黑山部营地规模不小,帐篷连绵,牛羊成群,显示出这个部落的富足。但苏合敏锐地察觉到,营地里气氛有些异样——不少牧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他们进来时,眼神躲闪,神情复杂。

看来巴图尔长老的暗中串联,已经起了效果。

拓跋野的大帐位于营地中央,比其他帐篷大出一倍,帐顶插着黑山部的狼头旗。帐内铺着厚厚的毛毯,炭火烧得正旺,拓跋野端坐在主位,左右站着几名心腹将领。

“苏合队长,稀客啊。”拓跋野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在河谷南边搞得风生水起,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苏合按草原礼节抚胸行礼:“拓跋野头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近日共管区出现大股马贼,袭击商队,毁坏草场,我部损失不小。督护府命我前来,提议双方联合清剿,以保河谷安宁。”

“马贼?”拓跋野挑眉,“我怎么没听说?”

“头人日理万机,些许小事可能未入耳。”苏合不卑不亢,“但马贼凶悍,已有三支商队遭劫,死伤二十余人。若任由其坐大,恐怕会危及整个河谷的安全。这是督护府草拟的联合清剿方案,请头人过目。”

他呈上一卷羊皮纸。拓跋野接过,粗略扫了几眼,心中冷笑。方案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双方各出兵三百”、“统一指挥”、“战利品均分”,但仔细推敲,处处是陷阱——比如指挥权归“联军统帅”,而统帅由“双方共推”,实际上就是三江方面的人;比如战利品“均分”,但如何估值、如何分配,解释权又在三江手中。

“苏合队长,这方案……恐怕还需斟酌。”拓跋野放下羊皮纸,“我部近来也有不少事务,抽不出太多兵力。这样吧,我派五十人协助你们,如何?”

“五十人?”苏合皱眉,“头人,据我方探查,马贼人数不下两百,五十人怕是……”

“那就一百。”拓跋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毕竟,赤金河谷的治安,主要还是你们三江方面负责,不是吗?”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三江方面管理不力才导致马贼横行。

苏合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头人这么说,那我就如实回报督护府。不过……”他话锋一转,“来之前,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消息?”

“听说赤金河上游的水坝,年久失修,近日春雨连绵,恐怕有溃坝之险。”苏合看着拓跋野,缓缓说道,“若真溃坝,下游大片草场恐怕都要被淹,包括……贵部在河北岸的几处优质牧场。”

帐内瞬间安静。几名黑山部将领脸色骤变,拓跋野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水坝要溃?我怎么不知道?”

“消息是从几个老牧民那里听来的,他们世代在河谷放牧,对水情最了解。”苏合叹道,“他们说,那水坝是前朝修的,几十年没大修过,今年雨水又特别多……唉,但愿是杞人忧天吧。”

拓跋野死死盯着苏合,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苏合一脸诚恳,看不出任何作伪。

水坝溃决……如果真发生,黑山部在河北岸的草场将损失惨重。而现在是春天,正是牲畜长膘的关键时期,草场被淹,意味着接下来一年都会艰难。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拓跋野压下心头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多谢苏合队长提醒。这样吧,联合清剿的事,容我再考虑考虑。至于水坝……我会派人去查看,若真有险情,还需贵方协助修缮才是。”

“那是自然。”苏合起身,“既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礼单上的东西,已卸在营外,算是督护府的一点心意。告辞。”